杀母之仇不共戴天,更何况胡银还把夺子之恨悄悄加了一份在胡氏身上。
大皇子对胡氏自然也就没了什么亲情。
可江婵听着听着却恍然深陷一个庞大的棋局中,她若有所感,恍然与谢咫相望,对方眼眸深邃,不见波澜。
她怎么总觉得哪里不对呢……
“江琢只与你说了这些么。”谢咫问道。
当然不止。
江婵眸光一颤,可她刻意隐瞒了江琢提起的胡祥邹之死。
“他几乎是亲口承认了,他就是那个丧心病狂的杀婴者。江常……”江常也是死在他手里。
江婵喉中像被堵上,一个字都说不下去。
方才她落泪,除了想到那小孩死之前的恐惧与无助,还想到,此事或许间接印证了,杀死江常的人就是沈辞,那夜里他挑着江常的尸体,便是他的罪证。
可自己就因为他说过的一句话,相信了他,放过了他。
她与帮凶无异。
江婵垂下脸去,不想叫谢咫看见她此刻的表情。
谢咫的目光在她紧握到指节发白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细微的颤抖暴露了她极力压抑的惊涛骇浪,而此刻他的心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那就把他们都抓起来。”他定定说道。
江婵半抬眸,谢咫一直望着自己,她轻颤了一下。
“把那些向你说的,自以为死无对证的狂妄,从刺向你的利刃变成囚禁他的枷锁。只要我们继续查下去,一定一定、能将他绳之以法。”
江婵的心口一烫,她抬头望向谢咫。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如崖畔的青松,肩背绷出一道沉稳而笔直的线,向她倾斜着。马车外若隐若现的光在他侧脸投下柔和的轮廓,将他惯常冷硬的线条晕染沉静了几分。眼眸低垂着,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没有惊涛骇浪,只有深潭般、近乎包容的专注。
像未被风雨撼动的磐石,为她圈出了一隅奇异的、带着体温的方寸之地。
而类似于这样的踏实,自火海残活后,再没人能给她。
江婵的心被拉地沉静下来,踏踏实实装在了胸腔里。
她利索干净又熟练地收拾着情绪却叫谢咫默默皱紧了眉头。
如果难过了掉眼泪,可以擦干净。如果伤心了歇斯底里,可以收拾好。
可如果习惯隐藏,一个人咬碎银牙咽进肚子里,只能说明她受过很多委屈,已经成了习惯。
那日,他在她躺过的坟前说后悔了。
一日又一日,他的后悔与日俱增。
一想到她现在如此复杂又痛苦或有一部分是他带来的他便犹如风霜割面。
“可我们如今,又该从何查起呢。”江婵不自禁问道。
“还记得那天你送来的那张药方么?”谢咫说着,从袖中取出那薄薄的一层纸。
江婵接过来,惊讶发现上面被水浸湿洇透一片,可随着整张抖开,上面却清晰地付出一行赤色小字。
褪寒落南山。
这句话实在没头没尾,江婵皱起眉头。
“这是什么意思?”
“褪寒是玄真法僧的别号,南山寺曾是他的修行之所。陛下大力废止宗教玄学时,南山寺被当作焚烧经书之地,直到现在荒废破败。”谢咫耐心解释
马车停了下来,谢咫顿了顿道:“我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