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淡揭过的一句话下隐藏着汹涌波涛,沈辞像是看见了那凶险的一角。
“你怎么会见到那个人,他要对你做什么。”沈辞很少会连续问这么多问题。
“有一个孩子,阴年阴时生的。他要用她献祭,我护着她,就被砍了两下。”江婵风轻云淡说道,可这些都不是她的重点。
她的心缩成一团,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身上有些颤:“我听他说了很多东西,比如用全阴女入药可以起死回生……阿辞,你说那是真的么?”
措不及防的称呼叫沈辞神思恍惚,而等到听清她的问题,他少有的沉默了。
外面,雪还在静静的落下。
四周悄无声息,只有彼此的呼吸。
她握着汤婆子,指尖泛凉。
“是。”过了不知多久,或许没有很久,沈辞轻声说道。
他微抬起脸,倘若不是知道他看不见,便好似也在看雪一般。江婵的视线停留他的侧脸阴影上。
“可万事万物,怎么会只有行进没有副作用的功法呢。”沈辞淡声道,“若用此功,最先折损的就是行功之人。其实不过是夺命换命而已。”
沈辞的唇角绽开一个残忍血腥的凉薄之笑。
江婵的心跳越来越快。
“你知道是谁发明了这样的邪术功法么?”
沈辞恍然察觉到了什么。
江婵紧紧盯着他,从未觉得自己如此紧张。
“你信我吗?”沈辞轻声问道。
“信。”江婵并无多少犹豫。
沈辞听她说信,捏住桌子一角的手渐渐松开了。
“不是我。但我知道是谁。”沈辞轻声说道,“你还记得多年前我的师父么?就是他发明了这种邪术,为了拉拢信徒,彰显神通而已。”
“是、谢咫那里遇到什么事了么?”沈辞微侧过头。
他说道:“要是我能帮得上忙,我会帮忙的。”
说完,他听到了江婵几不可闻松了一口气的声音。
沈辞唇角还勾着那个笑。
“好。”他听江婵回道。
“我会跟谢咫说清楚,此事与你无关,叫他从别处查起。”江婵起身。
“江婵,你把那个活下来的小女孩带回来了吧。”沈辞突然问道。
江婵不知为何,总觉得他这话冷冷的,带着些意味不明。
不等江婵回答,沈辞低声问:“你很在乎那些无辜死的人。”
甚至不惜,把自己也置身于危险之中。
那为什么,轻易就放过自己了呢。
“所有无辜者的生命都不该成为与神交换的筹码。”江婵笑了一声,“更何况,是个伪神,甚至不过是人心中的欲念罢了。”
是么?沈辞微仰着头,‘看’着面前的江婵。
廊下一盏灯笼,光晕落在她身上。
人心中的欲念,造就的究竟是伪神,还是神呢。
“可倘若有朝一日,你有这个机会,能叫死人死而复生,你还会这么觉得么?”沈辞木木问。
话音刚落,江婵几乎立刻便想到了阿娘。
此后一别十年,她都快要忘记阿娘的样子了。
会吗?为了救活她。
“倘若只需我一人性命,我愿意。”沈辞听她回答。
原来江妞也有想要救活的人么?是啊,当年疫病横行她们家也死了不少人吧。
沈辞沉默。
江婵准备出门,叫他休息。
“对了。”她的手贴在门上突然鬼使神差皱眉说道,“我这几日总有些奇怪的想法,譬如胡祥邹还没死。”
“不可能!”沈辞猛地抬起头来。
江婵愕然。
沈辞后知后觉自己用力过猛,他挺直的半边身子僵住了,手扶在桌角上用力握住。
他声音稍微缓和:“我亲眼看见他走进火场里的。”
江婵何尝不知呢。
可那奇怪的感觉一直萦绕她,叫她心神不宁。
可仔细想,又什么都想不起来。
“或许是我想错了吧。”江婵安抚他,推门出去了。
沈辞听她的脚步声随着另一扇门的开门声渐渐消失,僵持的肌肉才渐渐松懈,薄汗已经湿了后衫。
胡祥邹,他怎么可能还活着呢。
沈辞攥紧拳头。
他怎么可能还活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