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侦察高声:“大人,地下未见不明脚印。”
“查房梁上。”谢咫开口道。
“刘喜,你去狱里提吴三桂来。”
他像是一颗定心丸,没有表露出丝毫懊恼或担忧的情绪,将所有人七上八下的心抚平:“都去查,蛛丝马迹,一丝一毫都不能放过。”
“是!”众人回禀,一哄而散。
留下太初抱着剑守在他身边。
谢咫仔仔细细查看着那扇打开的窗户,从里到外。
“去拿一柄烛火来。”他话音刚落,太初已经递到了他手里。
谢咫蹲在地上,指腹捻起了那干干硬硬的小饭粒。
“这是什么?”太初也蹲下来细看道。
谢咫紧蹙的眉舒展开:“我们去另一间屋子看看。”
“欸。”太初连忙跟上他的步子。
等到他快步跟去时,谢咫已经发现了在桌上咕咕叫着的鸽子,饿坏了的,一见谢咫手上的饭粒便啄吃起来。
谢咫捋顺它被蹭的不平整的毛,抬手间,发现了在它的信箱里那封沈辞写给江婵的信。
他取出来,里面短短一行字而已。
看到这里,谢咫便已明白。
明白为什么她半夜醒来不在屋里好好呆着,非要出去找那几粒干米。
这沈辞送来的傻鸟还没吃饱,酒醒过来,她是出去找饭了。
只是,沈辞啊沈辞,你人都已经不在京都了,却又要杀死她一次了。
谢咫眸色越来越沉。
“大人,那步子到了门外处便消失了,与众人混在一处难以分辨。看起来像是个威武高大的男人。”侦察又来报。
这次,几乎所有人都感到了棘手。
大家站在门外,面色凝重,士气低沉。
“大人!吴三提来了!”刘喜跑的上气不接下气,手里拽着一截绳子,另外一端系在吴三紧绑的双手上,吴三桂脚上还系着镣铐,一路被拖拽,须发潦草,身形憔悴,一下子跌倒在台阶上。
谢咫不与他多废话,抽出太初腰侧的佩剑横在了他脖颈上。
吴三桂大喘的动作一窒。
旁人或许看不出。抱着手皱眉的太初嘴唇一哆嗦,他站在谢咫斜后方,几乎是敏锐地察觉出谢咫反常之处。
剑光映瞳,谢咫的视线出乎意料的平静。
吴三桂往后闪躲,又被台阶逼迫,不上不下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喘。
“阿生当年之事你可还有隐瞒。”谢咫眼睛眯起来,“是谁给你的点化,叫你做杀婴之事。”
吴三桂一日之间从体面的手艺人到身败名裂的阶下囚,已然神思崩乱,他闭了闭眼,和盘托出:“是一个道不清姓名来历的云游和尚,敲开我家门要化缘,就这时候那孩子生下来的。那和尚掐指一算,说倘若我吴某不杀此子,命中注定子嗣该绝。”
“呸!你行如此恶劣事,才真是断了你的根!”有一大汉忍不住啐了他一口。
面对四周人墙不约而同投过来的愤怒注视,吴三轻轻叹了一口气,像是从胸腔里发出,他想起多年前包在襁褓里的小婴,什么都不懂,张着嘴哇哇大哭。
她娘呢,明明虚弱的动都动不了,却从床上拖下来,死死抱着他的腿。
他抱着孩子定在原地,背对着泣不成声求饶的长命女,生平第一次,知道什么叫钻心蚀骨。
可他,不能无后啊!
吴记,不能断送在自己手上啊!
“就在念慈庵外面,生起一把火……”他突然睁开眼,双眼浑浊,眼眸带泪,哽咽而泣。
“她是阴年阴时的全阴之女,生在这个日子的女儿是最好的献祭品。”
“在那寺前,贡献给菩萨。”
“阴女抱莲挫生气,破命还须火来收。”
他断断续续说道。
太初眉间一动,见谢咫收起长剑,拿起搁放在桌上的弓箭,快步向外:“所有人,跟我去到念慈庵。”
“刘喜你留下,将所有京中失踪或惨死的小儿年岁生辰整理出来。”
“是。”刘喜手里紧紧攥着拴着那嚎啕大哭的男人的长绳,心急如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