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晴云朗。
悠人实习结束,还没拿到正式工作。
除去吃食,房租水电都得考虑。
晴空万里。
他的心倒是迷雾笼罩。
他靠不了别人,只能靠自己。
悠人住的地方治安不好,胜在租金便宜,也算是给他找新工作有些缓冲机会。
拐进巷子,走进漆黑楼道,往上走。
最后停在四、五楼楼梯间。
楼梯间微弱的灯光闪闪,可以看见五楼楼梯口缩坐着人。
对方背着书包,身形瘦小。
『你是……』
对方堵在他家门前,他不确定地打招呼。
对方抬起头来,忽明忽亮的光下,看着他。
他感觉到对方从骨子里透出的熟悉感。
『哥。』对方开口。
悠人心中一揪,脑袋空白。
初中,悠人通过街坊打听到母亲的新住址。
他不相信信的真实内容,他要听母亲亲口说。
新住址不远,他用攒的钱坐上一小时公交到母亲那儿。
悠人所在地并不贫穷,但也不算繁华。
来到母亲现住址后,他才意识到差距。
街到两边人来来往往,信号灯转灯,马路上密密麻麻的人。
母亲住所在拥有豪华待客厅的高耸建筑里,入口的玻璃门有三个成年人高,外配绿植景观和小石子路,内设室内接顶圆柱喷泉。
他踏进厅内,是没闻过的好闻清香。
他忍不住多吸几口,又怕旁人看到,到旁边沙发坐下。
沙发质地不硬不软,柔柔地包裹着悠人。
他新奇地抚摸着表面的白色软毛,它们轻轻的,软软的,凉凉的。
这是他没见过的,他家里没有过的。
悠人心底的兴奋骤然冷却。
这里不属于他。
悠人是如此强烈地感受到一个地方不属于他。
悠人从白天坐到下午,困意让他抬不起眼皮,快要睡着时,电梯叮地的一声,嗒嗒地高跟鞋踩地声在大厅清脆地响起。
嗒嗒嗒。
『我们今天去吃什么呢?』
电梯口外薄长袖深蓝无扣衬,配简白内衬的卷发男人先走出来,手上牵着个小男孩儿,脸上笑着。
小男孩儿眼睛灵动,眨巴溜眼儿:爸爸,我想吃上次我们去的那家店!那家店的寿司很好吃!
又扭头往后问:妈妈,你想吃哪家的呀?
悠人原本坐在沙发上,看到女人模样,忙躲到沙发后,只露出眼睛。
女人头发落肩,发尾微卷,精致淡妆,长颈垂珍珠项链,浅咖薄宽松越胯西装,内搭黑色遮踝长裙,手挎米白包包,脚踩同色细高跟鞋。
她微低头,目光始终在小男孩身上,嘴上微笑没有下去过,温柔地说:『妈妈也想吃寿司,上次吃都没吃饱呢,这次和爸爸我们仨一起去吃个够。爸爸,你说呢?』
『好耶!』小泉文哉牵着男人的手,开心地说,『爸爸,妈妈也说去寿司店了,那我们就吃寿司吧!』
『好,妈妈都这么说了,爸爸只能恭敬不如从命了。』男人将小泉文哉抱起来,腾出一只手,『月见小姐,我亲爱的妻子,请挽着我的胳膊。』
里奈幸福地伸手,挽住对方,眼底微波荡漾,笑道:『好,我亲爱的丈夫,小泉先生。』
三人嬉笑走远,悠人才从沙发后出来。
他知道月见是谁。
他的母亲——月见里奈。
那个小男孩,就是母亲新家庭的小孩吧。
悠人没办法责怪对方的做法。
他也想逃走,逃离父亲。
可他被判给了父亲,判决书就像枷锁,牢牢拷住他,即使他死了,依旧是父亲的孩子。
悠人望着楼道里的孩子。
他明白对方只能是母亲的孩子,同母异父的弟弟——小泉文哉。
『哥,你知道吗?我知道自己还有个哥哥,真得超酷诶!不过,哥哥为什么住在这种黑不溜秋、见不着光的地方,而不是跟妈住?』
进屋。
悠人打开灯,漆黑的室内变得亮堂。
楼与楼紧挨着,即使白天,看着也像夜晚。
屋子是1LDK布局,因空间小被压缩得要透不过气。
小泉倒是好奇,窜进屋子,四处看,满脸新奇。
悠人知道对方住的地方并不像他这里光线差,走到水池边接满烧水壶,放到灶台上加热,转移话题,反问对方:你从哪知道我的住址,又怎么知道我是……
悠人没想过对方知道他的存在,还会过来找他,并且还没任何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