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裕的告别仪式在土曜日。
母亲知道我同优裕要好,便带上我过去。
殡仪馆过来吊唁的人不多,大半同学,老师以及零星几个不认识的人。
灵堂,优裕的黑白相片框在大相框里,周围摆满花圈,相框下放着堆小花。
优裕母亲穿着素黑和服,接受着旁人的一一吊唁,面上无半分情绪波动,好似有呼吸的木偶。
母亲跟我上前摆上白花,相片上优裕没有色彩,带着笑容的脸多些稚嫩,不像平日见到的他。
优裕母亲在旁静静看着我们,母亲和我站到她面前。她看看母亲,又看看我。幽绿双眸中的情感似有动容,她的嘴唇轻颤,问:
『你是优裕的朋友……』
『是,我叫山藤清野。之前拜访过您……』
『优裕提到过你,说你是他最好的朋友……』
优裕母亲说到这儿,卡壳般停顿,盯着我,眼神像双手,要把我抓入她的眼睛关起来,去陪伴优裕。
她和优裕的眸子不同,没有任何生命色彩,只剩死寂,与第一次见面相比,更像个傀儡木偶。
我不知道现在的她,还是优裕的母亲吗?
『井川女士,请节哀。』
这是我第一次知道优裕母亲的姓氏,平时大人们都称呼她『吉田太太』『优裕妈妈』
井川女士点头回应,视线从我身上挪开。
告别仪式结束,所有人在前往饭馆的路上,井川女士走在最后面,母亲跟我走在一起,旁边几个大人窃窃私语。
『诶……吉田佑郎的事,你应该都知道吧?』
『这事都被刊登到报纸上了,真狠啊,优裕可是他亲生儿子。』
『这真说不准,当年那件事谁不知道?』
『那件事?』
『就铃东小学……』
『啊——你说的是调来没一年就突然辞职的上杉老师。他不是自己辞职的吗?和这事有什么关系……』
『当初这事闹得很大,上杉还去医院开具亲子鉴定给吉田看,结果吉田不认,咬定鉴定报告是上杉伪造的,要他给个说法。上杉哪知道吉田会不分青红皂白,争着争着就打起来。吉田是前拳击运动员,上杉只是名老师,细胳膊细腿儿,哪是吉田的对手。最后被吉田打进医院,伤好后就辞职了。』
『那和这事有什么关系?』
『你想他们为什么要做亲子鉴定。』
『吉田怀疑他俩……』说话人话间回头望眼队伍最后的井川女士,压低声音,『不会吧?』
『那之后他们家就鸡犬不宁,不是打孩子就是打大人。周边邻居听着揪心,但又不敢帮忙,有上杉这个前车之鉴,生怕上去就是下一个他,人心惶惶,谁还敢去啊……』
『就没人举报吗?』
『有,没用。人来了,一两句话就打发了。』
『这家人可怜啊……』
『是啊,丈夫暴力狂,孩子还是丈夫杀的,听说那手段极其残忍……啧,这女人啊——确实可怜。』
那俩人声音不小,我在旁听得真切,母亲应该也听见了,攥着我的手变紧。
优裕家就像我们家另一种结果的写照,只是母亲和我侥幸逃了出来。
优裕,如果你逃出来,应该也会幸福吧?
2.上杉阳太
铃东。
阳太很久没回到这个城市。
他抱着资料,穿着新买的西装,望着眼前的校门。
——铃东小学。
学校还没到上学时间,只留个保安室的保安值班。
『啊……还真是怀念啊。』
学校两边种满绿叶植物,经过操场来到教学楼,一楼边上的一年一班,曾是他待过的教室。
布局一如从前,改的只有脱落的墙皮,现在刷上了新漆。
『上杉老师?』
『啊,我是上杉阳太。您好,这个……请问您是……』
阳太正想走进去看看,身侧沙哑的声音传来,他往侧边看去,站着白发、穿有略显褶皱西装,戴着黑框眼镜,显得古板传统,有些岁数的男人。
『您好,我是中岛慎悟。这所小学校长。』中岛校长简短介绍后,继续说,『我看过上杉老师的资料,您曾就读这所学校。这里没有什么大改动,环境方面我们就不做过多探索。教务主任办公室在三楼走廊左拐第一间,松本老师会跟您确认并交代今后的教学任务与计划。』
『好的,谢谢校长。』
学校校长基本几年一换,阳太认不出中岛校长的身份很正常。
教学楼楼道,三楼爬得很快。
阳太根据中岛校长描述找到教务主任办公室,敲开门,里面坐着蓝黑内外搭配的黑发西服中年男人,正喝着保温杯里的水,见他进来,不急不躁地放下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