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裕紧紧抱住我,柔软的发丝蹭着我的耳后与脖颈,他炙热体温隔着棉质布料传进心窝。
原来被优裕拥抱的感觉是这样奇妙的体验,他如果能一直一直抱着我,我该有多幸福,我能够……
吱呀……吱呀……
风扇转着,教室肃静。
我瞥眼身旁空过一周的座位,怔怔地盯着台上抹泪,惺惺作态的班主任,看着他抽纸捂住有着大痦子鼻子,用力擤着鼻涕,再扔在地上,再没有感情地照着讲台上提前准备好的稿纸念:
『吉田优裕,是可爱的孩子,也是我们最爱的同学。我最开始知道他去世的消息不敢置信,可这是不可挽回的事实。虽然吉田同学已经不在了,但活着的人还得好好生活。同学们如果有什么事,还请跟我、跟心理老师们联系。我们一直在你们身边,向你们敞开大门。』
『骗人……』
优裕怎么可能会……
他那么渴望幸福,为什么……
『山藤同学,你在说什么?』
『优裕没有死,他不会死……他不可能死!』
『山藤同学,我知道你和他的关系很好,这是吉田家地址,你可以自行联系……』
耳朵像被海水淹没,屏蔽一切声音,虚焦的世界里,只能清晰看到班主任递过来写有地址的纸张。
优裕,他在骗我。
『优裕那孩子,真是可怜。被亲爸杀后那么多天才在垃圾堆里发现……』
『作孽啊,这家男人脑子有病,真是苦了孩子。平时就见他打骂祂们,吉田太太跑后,将气全撒在孩子身上了。』
『是啊,松下太太。她家孩子四季都穿长袖,前些天温度那么高,我穿个短袖都热得慌,他外出还穿那长的袖子。』
『吉田太太还是心狠,半夜逃走都不带上孩子,现在孩子死了才想着过来。』
『哎呀……桥本太太,少说点吧。要不是母子俩摊上这么个男的,怎么会这样……』
优裕家离学校不远,拐几个街道,走过一排排房子,停在带院子的浅米色外墙两层一户建前。低矮半墙内的草木花卉叶子半枯,部分叶子侧边泛黄,半墙中央竖着黑色金属庭院门,门旁墙壁安着风化到只能看清姓氏的木质门牌——『吉田』
按下布满锈迹的门铃,路旁三个提着大小袋菜的妇女不大声音寒暄着,我余光瞥着她们,扬声器刺啦刺啦响后,虚弱得近乎气音传出:
『请问是哪位?』
『您好,我是优裕的同学山藤清野。』
门铃寂静,妇女们离开,大门呀声打开。
院内杂草长势旺盛,台阶往上,玄关门虚掩。
『阿姨……』
『不用脱鞋,直接进来。』
推开门,走道昏暗,三四十度天浑然不觉着热,我站在门前因脱鞋不知所措,优裕母亲声音在走道拐角幽幽响起,没有气力。
我应声进屋。玄关窄小,堆放些杂物,显得更挤。柜上倒着小型相框。我轻轻拿起,相框里框着张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相片,两个大人中间笑容灿烂的孩童正是优裕小时候。
优裕,他原来就很开朗。
走道幽长,木质地板踩上去嘎吱作响,经过厨房,尽头连通上下楼梯与客厅。
客厅近乎无光,窗帘紧闭。
优裕母亲黑中掺白的长发垂下,弯腰坐在沙发上,手里抱着什么,身子轻微摇晃,嘴里絮叨:
『优裕……优裕……优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