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踏进杂货铺,扑面而来的是浓厚的药草味。铺台上的堆满了零零散散的小玩意儿,铺子上方悬挂着一摞一摞的干药材,柜子好像是常年不换一样,稍微一用力就左右晃动,小小的铺子挤满了东西。老汉晃晃悠悠地想要移开一个大柜子,闻夕曾越沐槿赶忙上前帮忙,生怕老汉一个不小心就闪到了腰骨。表皮已经发霉了的柜子移开后是一个仅能让一个成年人钻下去大小的地洞,还有一架延伸下去的木梯,老汉扶着身旁的柜子歇息,朝地洞点了点头,道:“你们三个下去吧。”
三人二话没说就轮流爬了下去。地洞很深很窄,越往下越挤,沐槿觉得身上的茧子都快被磨破、磨出血了。终于,沐槿看到脚底下有了一丝光亮。
地下室的空间只容得下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连空气都有些不足。煤油灯照亮了这个地下室,同志吴敏和章七本来在桌子前不知讨论什么,见到来人了立刻起身。最先说话的是吴敏。他先是握住了闻夕的手,自我介绍道:“想必你们就是闻夕同志和曾越、沐槿同志了,卑人姓吴,单字一个敏。我身边的这位是章七同志,立早章,七月七。其他一同前来的同志们到榕城旅馆居住了,等到了晚上,我会将计划告知。”
简单的几句介绍后,五人在狭小的空间里开始商讨这次行动计划。
曾越先大致把先前的计划复述了一遍,尽管几人第一次见面,但同样的信仰让他们的想法不谋而合。最先提出问题的是章七。
“万一有日本人没吃到带毒的食物,那该怎么办?”
“目前最安全的办法是直接上手杀死那个人。假如没人被毒死,我们就要在九乐楼的三楼过道上埋伏。九乐楼的人会提前关好大门,几位同志们在外面埋伏。据九乐楼老板媚娘所说,那天日本人会派三十个人在九乐楼门口守着,解决掉他们就行了。”
“海城的同志呢?”吴敏问。
“三个人就行了,我、闻夕和吴同志就行了。我和闻夕调查过了,看守海城的同志们的监狱门口只有两个人,其他人大多数这个时候都是在城内巡逻,兵营里估算一百个日军,在监狱里看守的有十个左右。这已经算是很简单的了。”
“那九乐楼呢?章七对此不是很了解,沐槿同志怕是一个女孩子做不到吧?”
沐槿瞪了吴敏一眼:看不起谁呢?女孩子怎么?难不成还比你们这群男人弱!
曾越轻笑道:“九乐楼的老板媚娘和棉乐师熟悉计划,他们会帮忙的。”
“看来曾同志很相信这两个人嘛。”
曾越垂着眸子,眼底里有一丝丝开心,倒是没有听出章七语气里怀疑这两个人的情绪:“嗯,我相信他们。”
。
老汉靠着铺台边上抽着烟枪,眯着眼睛看着那三个年轻人从地下室里爬了出来。他抖了抖烟枪上的烟灰,整个身子往里靠了靠,听着那三个人的脚步声匆匆离开。
“谢谢大爷了,后会有期。”
老汉专心致志地清理烟枪里的灰,没理会三人的道谢。三人也没有管那么多,全当老人家年纪大了,耳朵也不太好使。三人走后,老汉抬起头看着三人朝城内走去的身影,喃喃道:“锦鲤缘尽,这缘分啊,该断还是该断的。这小子,真遇上了百年难得的锦鲤佑体啊……”
“哥,我觉得有人在身后跟着我们。”
沐槿感受到身后有无数双眼睛看着他们三个,像是在跟踪,搞得她后背发凉,强装镇定地低声和闻夕说。
“你没说错,的确有人在跟在我们身后。”闻夕在拐角处不经意间看了一眼身后的那条路,发现有三四个特工在后面跟着。
“是特工,闻夕,沐槿,前面十字口,我们分开走。”
“嗯。”
曾越压低了脑袋,在下一个转角处拐了个弯,钻进了巷子里。
榕城的巷子弯弯绕绕的,很难找到路。曾越透过窗户反射看到自己身后有一个黑色西装男,手里好像还有一把手枪。
不好,对方有枪!
曾越的手不安地伸进别在腰间的手枪,正准备拿出来时,身后人的速度比他更快,“嘭——”一声枪响从曾越身后响起,幸亏曾越躲得快,闪过了子弹。
曾越立刻往前跑,那个西装男也加快了脚步追了上去。
脚步声在巷子里回荡,恶臭的污水堆积在大大小小的箱子上,野猫从中觅食,时不时被两个怪人的奔跑吓一跳。曾越连续躲过好几发子弹,还不忘回头补几粒。巷子越绕越偏僻,到了最后,曾越只能朝有光的地方跑。
他知道后面的西装男也会这么想,肯定会超近道,该想什么办法甩掉他……
曾越想到到路口的时候可以混入人群里,然后低着身子找地方逃跑。就这么想着,曾越还真的照做了。他出了巷子以后混入嘈杂的人群,后面的西装男虽然也追了进来,可一时半会儿也跑不快。
曾越一边跑一边回头看西装男有没有追上来,正庆幸着,路过一条窄窄的巷子时把拉了进去。
西装男挤了半天,出了市区并没有见到曾越的影子。他看见北路的有一个正在奔跑的、穿着白色中山装的男人,一下子追了上去。
巷子里,曾眠将曾越牢牢地按在堆积起来的箱子上,看到西装男追往另一个方向才松了口气,贴在曾越身上让自己冷静一下。曾越感受到曾眠温热的呼吸吹在他的脖颈里,轻柔的像羽毛。曾眠只觉得曾越的心跳跳得飞快,胸脯里一片起伏。
“媚娘不是说过不能出门吗?为什么?”
曾眠冷着一张脸看着曾越,眼神平淡却又担心。
“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儿没命了?”
曾越正想和曾眠说不用他那么担心自己,或者问他为什么知道自己在这里,嘴边却传来温热的气息。曾眠踮起脚,笨拙地亲吻了曾越。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别说了。”
曾眠的声音很柔,也很软,说话间又带着儿时的懵懂。他搂着曾越的脖子,一遍又一遍亲吻他。
曾越害怕曾眠摔倒,紧紧地把人拥住,又得到了曾眠的吻。曾眠身上的木棉花香很淡,很好闻。曾越的身上只有一股泥土味,他怕曾眠嫌弃,想要把人推开,曾眠却将人的脖子搂得更紧,呼吸都有些喘道:“别推开,让我好好亲亲。”
曾眠的眼神满是温柔和深情,他抚摸着爱人的脸庞,很是爱惜。
“哥哥,我爱你,是真的,中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