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已经说出,便没有再改的道理。整个洛阳城里,什么样的布料卖什么价格,都是定好的。你到哪里都是一样,没有多卖一文两文的说法。我们也不能打破这样的规矩。老李,你不满意我们给的价钱,那便去找更合适的买家吧。”罗敏话说完,便伙计上前去拿回他的钱。
他完全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罗敏向来是很和善的,也很好说话,且不会故意压价买货,算起来价格还比其他家高一点。他也是想要多赚些,这才想让罗敏给他多加两文钱。没想到闹得这么大。
“罗敏!”男子被拖着往外走,口中还是忍不住骂道:“你们已经赚了那么多的钱,多给我两文与少给我两文,有什么区别呢?何况我已不要那两文钱,你为何还抓着我不放?你跟北郡的那伙人没什么两样,敲一下骨头,都是铜板碰撞的声音!没有情义,没有心,只有生意!我祝你,家破人亡人离散,空有千金不得用!”
听到他还是诅咒家人,陶颂宜便想起罗敏原本就家庭破碎,不由得皱起眉头,“快些丢出去。”
男子被丢出去后,生意还是在继续,陶颂宜也一如往常。
时见静静看了眼前的女子好一会儿,心里产生了些厌恶。
北郡的人,确实都掉到钱眼里去了。她只不过进了个熟人的铺子,便帮熟人这样为难人。他又想起父亲为他说的那门亲事。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那个大齐首富的女儿,说不定会比眼前这个女子更加市侩,更加讲求利益。所以,他的退婚,是多么正确的决定。
“姑娘既然还在忙,那我便先走了。”说着,时见拿着弓和箭,便要离开。
陶颂宜见他似是忘了将弓和箭给她,便上前道:“那弓和箭——”
“什么弓箭?”时见道:“这是我的弓箭,姑娘又没有出钱买。姑娘这么有钱,必然能买到比这把更好的弓。”
陶颂宜懂了时见对男子的同情,道:“公子竟然是这样言而无信的人,那便罢了。不过也多谢公子,让我见识到什么是真正的好弓。”
“何必谢我,我也担不起。”时见说完,便阔步离去。
“她出来了。”蓝色布衣男子道。
他身边的是跟他一起卖命的兄弟,探着头看向陶颂宜的方向,无奈道:“走在她前头的男子究竟是谁,怎还跟她在一起。看着他便是个不好对付的练家子。”
“不管了,动手!”蓝衣男子率先冲了出去。
不远处,另一群身着各色衣裳,完全融入人群的人满脸疑惑:“不是说好入夜等他回府再动手么,谁让他们现在动手的!”
那群人的灰衣领头也道:“不管了,要上一起上。”
春日寒凉的风骤起,熙熙攘攘的街道,两伙煞气冲冲的人群,正迎面走来。感受到他们不友好气场的人们,自动退让开。
时见猛然转身,抓住陶颂宜的手腕,道:“走!”
下一刻,时见便带着她跃出数十丈远。
今年的春日,来得很迟,橙红的夕阳下,缕缕清风入怀,还带着些寒意。
陶颂宜往回看了一眼,发现他们之中有一部分人,眼睛死死盯着她。她立刻明白了,这些人是冲着她来的。
因她封了郡主,要在不久后嫁给七皇子,向来便爱与她比的妹妹陶静月,便设法陷害她,引得七皇子写来退亲的书信,让父亲、母亲责罚了她。她一时生气,让陶静月在开春的宴会上出了大丑。
陶静月的母亲是父亲最宠爱的赵氏,得宠久了,便骄纵起来,饶是她的母亲是家里的主母,又有外祖家撑腰,赵氏母女也完全不怕,完全不是能吃亏的性格。前些日子,陶颂宜让陶静月吃了个大亏,现下,便要报复回来。
这样的事情,也不是发生一次两次了。可这次来的人不仅多,还都很厉害,且很明目张胆。
“别看了,还不快跑。”时见冷声催促道。
陶颂宜却仍旧在看,并不见自己的暗卫月影出现。
月影怕是早被陶颂宜派来的人,想办法绊住了。因为陶静月向来知道,只要有月影在,她就不会有事。
时见不再管她,猛然加快步伐。陶颂宜跟着一个踉跄,这才回神,跟着时见一路狂奔。
许是求生的本能,她跟着时见从洛阳城内,跑到洛阳城外,也不觉得累。
见身后已无来人,陶颂宜是真正甩脱了追杀者,双腿便不听使唤,越发跟不上他的步伐,“公子,时公子……他们没追上来了,多谢你今日救我,这是……这是——”
时见转过头来,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脸上,像是洒了一层金粉,明媚的笑容在林边大块的草地上绽放,他勾唇,露齿,眉眼弯弯,笑得十分舒展,“有趣有趣!只是姑娘,现下你不见他们,不代表他们没继续追。还有,我救你是出于本能。原本,我是懒得救你们北郡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