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秋睁着一双幼圆的大眼睛，笑吟吟道：“不用为我担心啦，魔法师爷爷。我的魔法学得很好的。”

“……”

卡拉扬一时没有说话，但伊莱尔能察觉到审视的目光在她们俩之间来回移动，主要聚焦在瑞秋身上——即使是对于见惯了天才的学院教导主任而言，9岁也未免太年轻了。

评估良久，卡拉扬才收回目光，客气道：“程序上当然可以，只是我需要告知您一件事，每人每年只有一次报考机会，如果没能通过自主招生，那今年国立魔法学院的正式招生，瑞秋公女也同样不能再次参与。”

伊莱尔彬彬有礼道：“感谢告知。”

“您是想直接跳到三年级吗？那公女必须在魔力检测中达到初级魔法师的成绩，并在逻辑、魔法阵、魔药、实操和对战五门必修课中任选两门完成，全部达标后才能跳级。”

卡拉扬举起魔杖，优雅地敲了下桌侧悬挂的小金铃铛，小巧的铃舌摇晃，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说道：“考核的场地和材料需要一定时间来准备，请你在五分钟之内告知我要考什么，我让对应的老师去准备。”

“——半小时后，准时开始考核。”

*

瑞秋最终选择了逻辑和魔法阵进行考核。

魔力检测要求的初级水平，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完全小菜一碟，另外五门核心必修课，实操和对战都要在室外进行，对魔药学又确实接触不多，综合之下，便选了更偏向于基本功的两门。

自主招生的环节更加简单，只有两个部分，天赋检测和常识小卷，当场批卷出分，整场考试都就近选在了一间空置教室进行，除了教导主任卡拉扬，还请来了另外两位老师，一位栗发微卷，另一位俊朗带笑，兴许是考虑到瑞秋年纪的原因，两位考核老师看起来都很和蔼可亲。

伊莱尔也跟着坐在教室后排，和卡拉扬并排监考，这还是她第一次见识到魔法师的考试方式，目不转睛地盯着坐在教室前排的小姑娘。

考场前后有提前设下的屏蔽，阻碍了声音互通的可能。

见伊莱尔神情专注，卡拉扬以为她担心瑞秋，不由得出声安慰道：“别担心，殿下，考试难度其实不大，只要提前有学过魔法相关的知识，哪怕元素感应力差了点，也可以在常识考卷上掰回分数。”

“谢谢您，”伊莱尔回过神，对他笑了笑，“我倒不是担心瑞秋，第一次见到魔法考试的现场，觉得好奇而已。”

她原本以为魔法是一种无法精准观测的不科学力量体系，只能靠经验和个人感觉进行评估，但这会儿看见学院搬出的各种测量仪器，伊莱尔有所改观。

魔法可以观测，这就说明哪怕它飞天遁地、喷火结冻，它也可以数据化，是有规则可循的。

真神奇。

前排的栗发考官抬头看了后排一眼。

“呀，差点忘了，您是纯净体质，屏障对您不起作用。”

卡拉扬看起来想说什么，收到同事的眼神后，又闭上了嘴，笑眯眯地拍了下脑门：“为了维护考场纪律，介意由我来做一会儿自说自话的介绍吗？”

伊莱尔点点头。

“魔法……嗯，魔法，说到底就是一种元素的聚合体，只是我们人类日常看不到这种元素，虽然教会喜欢把魔法称为诸神的赏赐，但在我们学校，可千万不能说这种话，因为这里的诸位都信奉元素是本就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我们是否拥有魔法，取决于我们能否捕捉到元素，跟诸神一点关系都没有。”

伊莱尔很想夸夸他先进的唯物主义价值观，奈何栗发考官一直在微笑地盯着她，出于对考试的尊重，她只能尽力用殷切的眼神，来表达对卡拉扬继续说下去的希望。

卡拉扬嘴角笑意扩大。

“所以魔力检测也就是这个道理咯，以水晶这样的纯净物质作为客体，来展示一个人的元素沟通能力，”他说道，“这样说起来，您有没有好奇过到底是谁第一个发现了用水晶来测量魔力的方式？”

【请继续说。】

伊莱尔用手指在桌上写道。

卡拉扬：“是北境的炼金术师。他们对于魔法和各种物质力量的研究非常深入，听说他们曾窃取了一部分神明的权柄，不过也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有人说他们遭到了天谴，已经消失在了雪原深处。”

……又是北境。

贯穿大陆西北的圣山主脉在北境，光明神教会的前前任圣女露西亚来自北境，就连每年冬季的魔兽潮，也是北境来得最汹涌。

伊莱尔看过公爵府大半的藏书，从未听说过炼金术师的存在，但卡拉扬说他们早已经消失在了北境。

“那才是魔法真正的开创者和奠基人，”胡子花白的魔法师神神秘秘道，声音沧老如鏊刻过的木头，“尽管他们中的大多数其实根本就不会使用魔法，但这份研究精神同样令人尊重，不是吗？”

一直在埋头奋笔疾书的瑞秋终于写完了考卷，收上卷子后，另一位考官搬来一颗合掌大的水晶球，晶体微微发黄，柏木底座。

“把手放上去，然后试着通过这块水晶球来吸引周围空气里的魔法元素。”他耐心道。

瑞秋依言。

水晶球先是冒出细微的光芒，接着变得越来越明亮，各色光芒在球面流转，白、绿、红……齐囊囊挤在一颗水晶球里，不大的透明球体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撑爆。

考官的表情也越来越来震惊，如是持续变换了好一阵时间，水晶球最终在他们炙热的注视下，停在澄澈水蓝和幽暗深紫间，两色几乎融为一体，色彩稠和而秾丽。

“跟各类元素都有很好的沟通性，尤其是水系和暗系，”抱来器材的考官差不多快把脸贴上水晶球了，连眨一下眼都舍不得，着迷地看着球体里融合美妙的两色，“我多少年没见过这么优秀的元素感应了，天才，真是天才中的天才。孩子，如果你出生在七星城，一定会掀起战争的。”

瑞秋：“啊？？”

有这么夸张吗？！

“你不懂，”考官深沉道，“七星城……是个很残酷的地方。”

啊，这份惊人的元素之美，还是让我们国立魔法学院来承受吧！

瑞秋：“……也没有那么夸张吧！”

米兰达老师就是七星城来的，明明是个很好的人啊。

栗发考官看着要比他正常很多，她开心地朝卡拉扬喊道：“主任，这孩子居然和你一样，是个学暗系魔法的好苗子！”

伊莱尔思绪被打断，闻言看去。

“呵呵，等待的过程真是漫长啊，”卡拉扬起身前，朝她递去意味深长的一眼，“当然，我就是随便跟您讲个八卦，打发时间而已，请不用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