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
亚瑟从未见过这种管状物,上面有股熟悉的硝油味。
他下意识地把手按到腰间剑柄上。
“手枪,”出乎意料的是,回答他的并非伊莱尔,而是半边脸被挡在三角帽下的唐娜,帽檐下隐约露出女人幽亮的黑眼睛,“不要这么紧张,只是借你们的地盘试试新武器啦。”
她瞟了眼伊莱尔,见对方没有阻止她的意思,这才右手食指中指并起,抵着自己的太阳穴比了个开枪的动作,继续解释道:“通过点燃内置药物形成压力,推动子弹高速射出的一种发射型武器……你的表情有种文盲特有的迷茫,好吧,也可以看作进阶版的弓弩,虽然它们的动力完全是两码事。”
对视间,影狼骑士团的团长沉默又不失尴尬地用眼神表达了何为每个词都听懂了,偏偏放在一起后就听不懂了。
“呵呵……”
伊莱尔的询问,打断了唐娜略显无聊的干笑:“有提前做过测试吗?”
“当然!”唐娜抛了个得意洋洋的表情给她,“受限于枪管长度这些硬性条件,即使在手枪内部鎏刻了有加速作用的微缩魔法阵,它的有效攻击距离最多也只能达到90米。能把攻击距离控制在15米内最好,因为子弹实在太轻,以至于……”
“砰!”
她话还没说完,伊莱尔便抬起右手,眨眼间,闲置在墙角的靶子中央就多出一个黑漆漆的新鲜焦洞。
枪响的瞬间,就连靠边站的见习骑士们都被猝不及防吓了一跳。
“——风一吹就会偏轨失准。”
“从我们站的地方,到墙边,大概是八十米,唐娜小姐。”亚瑟冷冷补充道。
原本局促的表情如泡沫般从他脸上彻底褪去,现在的亚瑟看唐娜,也像极了在看一个门外汉。
唐娜:“……”
她往下扯了扯宽大的帽子,遮住脸后,才欲盖弥彰地轻咳两声:“我觉得一个工具好不好用,除了要看它本身的特性,还要看操作它的主人是谁。”
科普错了不丢脸,丢脸的是在机械之神教会里负责测试这把枪的人,正是唐娜自己。
从某种程度上说,她姑且也算是教会的最高战力……虽然现在不是了。
伊莱尔回味着方才开枪的手感,直到这会儿,才开口道:“我还有一些修改意见。”
“请说。”
“这把枪的后坐力太强,需要进一步减震,”虽然对于成年人来说,这点后坐力不算什么,但这毕竟是给罗伊定制的——伊莱尔看了眼后者的小胳膊小腿。
感觉……不是很结实的样子。
“还有,如果你们要向外面兜□□的话,记得做好标识和登记工作。”
减震的要求并不难解决,继续叠加魔法阵就可以了,但伊莱尔要求控制手枪的流通却在唐娜的意料之外。
“那会极大地增加我们的成本,”她耸了耸肩,“对于魔法师和武士来说,枪的存在本来就可有可无,但是对于普通人来说,它可比刀剑棍棒好用多了。军队和领主们会很愿意为它买单的,而且是大批量的买单,这就让登记工作变得难以进行。”
伊莱尔:“那如果有无辜的人死在枪杀下,你觉得谁会成为第一时间被指责的对象?”
唐娜顿时一噎:“……”
按道理说当然是凶手,但机械之神教会也不可能在声讨中完全置身事外。
伊莱尔淡淡提醒道:“教会毕竟是为神代言的存在,而不是敛财的机器。”
她完全可以理解教会对这方面影响的忽视,毕竟正如唐娜说的那样,在本就拥有力量的人眼中,一把枪和一副弓箭、一支长剑相比毫无区别,但是对于普通人来说,太轻易得到的力量等同于激发罪恶的根源。
枪和普通锐器间的差别很大,伊莱尔曾经见识过太多起相似起源的惨案。
因为绝望,因为愤怒,抑或是单纯因为面子,然后又巧合地有一把简单易制动的武器在手。
她摆了摆手,留唐娜自己想清楚这个问题。亚瑟在旁边弯着腰跟瑞秋说话,伊莱尔走近时就听见小姑娘幼稚地问:“亚瑟叔叔,你和弗兰叔叔比起来,谁打架更厉害啊?”
“……”亚瑟不动声色地换掉比较对象,“公爵大人最厉害。”
“因为他是公爵吗?”
“当然不是。”
亚瑟被孩子早熟的回答引得啼笑皆非,忍不住按了下瑞秋的脑袋:“因为公爵大人是魔法师啊,同等级的骑士和魔法师之间,几乎没有任何可比性。所以小姐你一定要认真学习魔法,不要再让法师塔的魔法师们告状到公爵面前了。”
瑞秋大概也没想到平时看着威严无比的魔法老师居然会干出告状这种坏事,顿时露出一个尴尬的表情来,她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就看见伊莱尔朝自己这边走来。
“啊,妈妈跟唐娜阿姨说完话了,”瑞秋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仰起脸问亚瑟道:“亚瑟叔叔,你和妈妈比起来,谁更厉害啊?”
“我记得,妈妈不是魔法师。”她态度十分严谨地补充道。
想逃避问题的大人总有很多借口,亚瑟再度使出转移重点大法:“我并没有和伊莱尔小姐交手过。”
他只是听说过对方的战绩,不保真的那种。
——大概也就是把几个魔法师按在地上摩擦吧,听起来就很像是以讹传讹的传闻。
瑞秋追问:“那你就不好奇这个问题吗?”
一点也不好奇,谢谢。
亚瑟朝她笑了一下,没说话。
瑞秋也跟着眨眨眼睛,心领神会。
伊莱尔:“你们在讨论什么?”
“没有什么,跟小姐随便聊聊天而已。”
亚瑟转过身,彬彬有礼地答道,瑞秋从他身后探出头,露出一个乖巧的笑。
然后他就听到了这熊孩子,用她那甜蜜的声音,笃定道:“妈妈,亚瑟叔叔说他想跟你较量一下。”
“啊?”
蔚蓝眼眸转来的瞬间,亚瑟头皮都在发麻,脖子上的鸡皮疙瘩因为感到危机,而像触电似地炸起一片。
……他什么时候这么说过?!
“你确定吗?”伊莱尔用眼角余光打量着满脸震惊的骑士团长,怎么看都不像是自愿的样子。
可能是被瑞秋捉弄了吧。
她顿了顿,才柔化了声音,征询意见似地问道:“你想赢,还是想输?”
亚瑟:“…………”
这算是假赛邀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