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度尼斯斜睨着她,然后就听见伊莱尔接着道:“跟智慧之神教会有关吧?就算只有他们愿意出手帮忙,凛冬城也不会沦陷得那么彻底。”
北境最艰苦的就是它的环境,风刀霜剑严相逼,对常人来说难以行走的冰原,对魔法师来说却不是什么大问题。
光明神教会延误救援动机不详,但连一向关系密切的智慧之神教会都见死不救,对亚度尼斯来说与背叛无异。
亚度尼斯还在幽幽地看她,表情有一种突发中风的惨淡。
伊莱尔:“好吧,我们说回罗伊。”
“……你也不用这么明显地避着话题,我只是没想到怎么开口,”亚度尼斯捋了把额发,僵硬的脸色微微发垮,“毕竟是太久之前的事情了……等你以后有机会去凛冬城的时候再说吧,现在说这些太沉重了。”
“我会保密的。”
“谢天谢地,你保护好罗伊就行了,别的用不着你可怜我。你最开始想说什么来着?”
听亚度尼斯讲往事听得太沉浸,直到这会儿,伊莱尔终于想起了自己的初衷:“想跟你借个人手。”
她说的是个,不是些。
亚度尼斯于是抖了抖眉毛:“谁?”
伊莱尔没说话,目光默默地移到一旁的黄毛骑士身上,亚瑟是影狼骑士团的团长,她并不确定亚度尼斯会不会卖自己这个面子。
亚瑟也觉得很忐忑,被盯上的那一瞬间,后背都下意识地挺直了。
出乎意料的是,亚度尼斯的目光只是在两人中间转了转,连伊莱尔这样做的目的都没问,就很爽快地答应了:“可以,但亚瑟是我的骑士团团长,跟着你之前,还有些事项需要交接一下,明天上午我再让他去找你。”
见伊莱尔默默地盯着自己,他放下茶杯,问道:“还有别的事吗?”
伊莱尔点头,问了个不着东西的问题:“你是什么等级的魔法师?”
她记得亚度尼斯在圣索菲亚大教堂破门而入的那一次,施展出来的魔法水平就很不错,至少伊莱尔从体感上觉得,他对魔法的掌控能力应该是高于春的。
春是魔导师。
而且贝莉雅也说过,亚度尼斯少年时曾在七星城求学。
亚度尼斯盯了她好一会儿,忽然露齿一笑,故意强调道:“我是大魔导师。”
“这么年轻的大魔导师,很优秀啊,”伊莱尔道。
也很符合智慧之神赐予神眷的标准呢。
她像是单纯出于好奇,才随口问了这一句,这个话题很快就被略了过去,旁边亚瑟紧绷的颈皮也随之慢慢放松了下来。
除了正事,这两人间似乎也没什么别的可聊的,没过多久,伊莱尔就起身告辞了。
确认人已经走远了,亚瑟才呼出一口浊气,忍不住苦笑道:“伊莱尔小姐说话还真是吓人,有好几次我都差点以为她已经猜到了真相,跟这种敏锐的人交谈,真是甜蜜的反应考验啊。”
亚度尼斯看着他,神情若有所思:“你跟着她之后,知道要怎么做吧?”
外表粗犷、心思却很细致的骑士团团长点点头。
协助是一重,监督又是另一重,他既是骑士,也是探子。
亚度尼斯:“平时也少跟她说话。”
亚瑟:“……我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您还不相信我吗?”
“我没有在怀疑你的忠诚和坚定,否则也不会那么轻易地就松口,”亚度尼斯皱起了眉,仔细捉摸方才在自己心头一闪而过的异样情绪,“我只是觉得……伊莱尔的观察能力或许很惊人。”
一双蓝盈盈的、总是时不时闪烁着诡异光彩的眼睛浮现在亚度尼斯脑海里,紧接着,他就又想起伊莱尔每次在说出一些很冒犯的话时,熟练摆出的温顺神情。
仿佛笃定了只要作出这副姿态,就能很容易地拿捏住愚蠢的人类一样。
仔细想来,瑞秋在家里胡闹时,伊莱尔也是这样对她的。
亚度尼斯:“……”
不存在的后颈好像被某只冰凉的手冷不防摸了一下,他很恶寒地缩了下脖子。
对于自己即将奔赴未卜前程的前护卫骑士,亚度尼斯最后只留下了一句似是而非的忠告:“或许,有时候并不需要你回答,她就已经从你的脸上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