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庄周在身后请示,“沈小姐说,情蛊已经解了,还希望先生遵守约定把秘籍早日给她”
两人之间唯一的羁绊随着胡为青的离开也悄然解开了。
幻境内到了冷的时候,现实也是。尤其带着寒气的夜晚。
谢辽经不住的咳嗽了几声,笑笑,“她还真是急不可耐啊”
“先生”庄周心疼的看着。这段时间谢辽的改变他看在眼里。他看着谢辽身上好不容易多了些这个年纪该有的放松。可如今,一朝打回了解放前。
庄周斟酌道:“您为什么不想办法留住沈小姐?”
谢辽听笑话般看过去,“怎么留?谢家家产还是我这破败不堪的身体?前者,尤族可不缺钱,他们族人出了名的视金钱为粪土。而我的身体,说不定那一天没了”
“先生!”庄周急忙出声,“不吉利”
谢辽牵强的笑着,敷衍说道:“好,不说了。今天天好,我待会,你回去休息吧”
庄周走后,院墙上的落叶缓缓落下。一片落在了谢辽的肩头,一双手从身后伸过来,默默将树叶捡走。
谢辽扭头,欠了欠身,“许叔”
许叔笑笑,“夜晚天凉,在外面站着干什么?”
“我怕许叔找不到我”
许叔没有觉得意外,而是反问,“你怎么知道今晚我会找你?”
谢辽没有回答,而是沉默着,看着这张与记忆中年轻脸庞重叠的面容。
“在幻境里,你离开谢家是因为怕你不死的事情暴露。到我爷爷的时候又重新回来。而这段时间里你的模样会随着时间变换,直到和上一个自己完全脱离你才会回来。可是有些是不会变的”
“哦?什么?”
“眼睛”谢辽墨黑色的瞳仁凝视着那双浑浊老化的眼睛,肯定的说道,“那里未凉的热血我看的真切”
许叔觉得好笑,抬头看着面前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从蹒跚学步到如今的挺拔利落的男人。这个面容不在稚嫩透露着男人的英气。他想笑,可是两行眼泪却顺着脸颊留下来,“谢辽,我看你长大,就知道你不是凡人”
他抬手擦了擦眼泪,“我算中了时间,本想把手头的事情交代好就去那里接你们。可是算来算去竟然忘记了每月十五。我匆匆赶过去这样狼狈。可是看她最后一眼又觉得值得了”
“你可以告诉她,这样她至少会开心点”
“不是每件事都要知道真相。我拖了她那么久,总算放她自由了。我找了她那么多年,竟然还在堂口,傻姑娘。不能在等了,在等就什么错过了”
“沈重,你也不能等了”
这个随着往事岁月一同尘封的名字在寻常的今天被人提起。而他没有惊喜,只有遥远的陌生。
沈重捋捋胡子说:“十五也挺不过去?我放心不下你”
谢辽低头,扯了扯嘴角,“我长大了许叔”
剩下的话不必多言。沈重又深深的看了一眼呆了几个轮回的房子,青砖瓦片的褪色翻新,具体到哪一个都记得清清楚楚。转眼已是深秋,还真是呆了好久。
沈重沉沉的拍了拍谢辽的肩膀说:“好孩子”
谢辽指尖捻出一条红线,穿过沈重的心脏。这具躯壳顷刻间化作齑粉。
风将这处粉末卷起,围着谢辽转了三圈,随后吹响远方。
旋转间,谢辽好像听到了许叔习以为常的叮咛。
“如果十五太难受就去祠堂,那里会庇佑你”
谢辽重重的咳嗽了声,笑这场风又急又凶,就这样一下下吹走了他身边在乎的人,为数不多的亲人。
他抬头望向乌黑的天空,眼神恨不得将它戳出一个洞。
天道,好生不公。
一阵强烈的心悸袭来,谢辽闷哼一声,一条腿支撑不住,重重的砸向石灰地板。许叔的嘱咐仍在耳畔。
他浑身瘫软,大脑空白,几乎是靠着本能向祠堂爬去。
祠堂常年飘着不断的香火。谢辽狠狠的撞开门,推到了岸边的烛台。台面上摆放的是谢家的列祖列宗。包括谢辽故去的奶奶和父母。
此刻他抬起头看向案台顶面的一个无字碑,那是谢家的祖先。听说得道飞升,所以不知姓什名谁,仅仅是一个无字碑,以示尊敬。
蚀骨的痛苦排山倒海的袭来。耳边是人的哭号,一声声震碎着谢辽的耳膜。他浑身战栗,脊背不受控制的弯曲,倒向地面。匍匐在地。
这场难熬的夜每月十五谢辽都要经历一次,只是这一次格外的长。大概因为许叔的离开刺激了他。
原本虚弱的谢辽不知哪来的力气,抓住地上的烛台,用尽自己所有力气扔向案台。案台上的牌位被打散,唯独顶上的那个无字碑安然无恙。
“你是神仙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我要遭受这个!”谢辽嗓子嘶哑,几乎发不出声音,但他还是用尽全力。
他本无意冒犯,只是今天事情种种,他不想循着命数活了。这声本该石沉大海的叩问本不该有回声。
谁知,空荡的祠堂回荡起一道空幽的声音,“每人都要遵循自己的命数你忘了吗?”
那声音出来,谢辽身上的阵痛缓解了些。他满头大汗,靠在案台边喘着粗气,“如果说命数,该死的是我,不该是我奶奶”
那道声音回应,“你来人世间本就是为了体验,那些情缘你本就留不住”
“凭什么?你没有经过我所经历的,你有什么资格说这个话!”
“因为…,我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