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的时候是七点二十,大家基本都到了,一共是五个人,许主管在一旁看项目报告,另外两个老员工是男士,我并不太熟,还有一个宋浮雨,没精打采的依在行李箱上,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班味极重。
班车要来得快些,我们要去的地方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大概要坐四个小时,许主管在车上讲了一下行程,出差时间差不多三到四天,要看情况发展如何,在前几天可能会比较累,最后一天需要应酬去拉拢一下合作,总而言之就是又成为了公司免费劳动力。
宋浮雨告诉我有好几家公司共同参与这项合作,包括我最近在写方案的那个甲方公司也会去。说不定她也会在,有一种既想见到又不太想见到的感觉。
这次行程比较累,到酒店分了一下房间,我同宋浮雨一间。然后放了行李就要急匆匆的去听谁谁谁的讲座,听了就写分析报告,晚上又是项目谈论会,去了就写方案策划,然后以此重复整整折磨了我三天。我只记得有写不完的分析和方案,读不完的资料和文件,开不完的讲座和会议,三天下来我像是折了三年的寿命,别说见别公司员工了,光是这一点就忙得我左脑打右脑,空闲的时间全拿来睡觉。
至少公司还是把我们当人了,在最后一天是要轻松很多的,但是在晚上会有应酬,到时候要喝酒,许主管很贴心的给各位都准备了解酒药。
这次应酬主要还是几个公司领导纷纷同每个公司吃一顿饭,美言是讨论一下项目,实际上就是花言巧语的喝酒,拉近合作方的关系。但我们公司的两位老员工和宋浮雨的酒量不是吹的,马屁那是张嘴就来,所以整个饭局我甚至没有什么戏份,充当一个凑数的作用。
直到应酬结束这次出差也算是完成了,回去的时间比较长而且夜晚行车不安全,要在酒店住一晚上明早出发。因着大家都喝了不少,而我基本没喝,许主管就给我安排任务把同事安全送回酒店,由于两位男士可以相互搀扶回去,所以我只需要管宋浮雨一个人。
我记得回到酒店时已经很晚了,宋浮雨拖鞋也不换一头栽在床上,我管不了她那么多,喂了颗解酒药后就由她生死了。
身上染了酒气,我去卫生间里洗澡,顺便在手机上点了外卖,当时在饭局上被强调了餐桌礼仪,导致我想吃又不敢吃,想夹菜又不敢转桌子,就根本没有吃饱,这下洗了澡刚好可以去拿外卖。
这次合作确实有好几家公司参与,但是各公司有各公司的安排和规定,当完成任务后就没有必要留下来了,来工作又不是来旅游的,公司里仍有工作等着你回去做。好像景惜那家公司昨天就结束了应酬,应该早就一同回去了,想见一面都难。
手机上收到外卖员发来的消息,外卖放在大厅。酒店里其实有机器人配送服务,但是真的好慢,一般外卖送到再让机器人送上来要等二十分钟,有时候还会拿不到去求助工作人员,不如自己下去拿,两步路的事情。所以换好衣服穿着酒店一次性拖鞋就下去了。
大厅灯开得很亮,基本上没有人,但有个好熟悉的身影,待我看清下意识想溜的时候就迟了,那人开口叫我,“常玖。”
我立马脸上赔笑,“许主管。”
许主管坐在大厅的软沙发上,看衣着和披散的头发像是已经收拾过了,她问我,“这么晚了下来干嘛?”
我如实回答,“外卖点的东西下来拿一下,那许主管这么晚了怎么还不休息?”
“等人。”她脑袋一偏,用指尖扶了扶额头,脸上藏不住笑意。我一看有瓜,回去了讲给杜吟桉她肯定乐意听,所以问,“还有什么工作吗?”
“不,不是工作,我在等我的爱人。”
“你爱人在这座城市?”
“不,她在晋城市,现在要过来了。”
哇,我好像知道了许主管为什么会拒绝示好的那男的了,回去就给杜吟桉讲续集。“大晚上开车安全吗?”
“她是游过来的吧。”
“唉??”
“开玩笑,她已经要到了。”
上级一笑我都有种加班落到头上的错觉,所以想赶紧拿上外卖溜走。“许主管,这么晚了我就不打扰你了,你……”
还没等我说完她就站起来,脸上显有笑意,似是很开心的快步往酒店外走,我听见她说她来了。许主管爱人这我得高低偷偷瞧个两眼,之前听同事说那高管儿子长得还行,有钱有权的还被拒绝了,这让我更加好奇了,或许之后可以讲给杜吟桉听。
所以我跟在许主管后面,她走得有些快,早说我就换成运动鞋了,这酒店拖鞋一点也不好走,天色暗踩到了块石子硌得我生疼,可我顾不上痛,我好像看见她了,景惜。
一位长得比较高的女人站在她面前,她们一同面对着一个男人,只不过在我们从酒店出来的那一刻,那个女人的注意力就在许主管身上,我看见她的眼睛在黑夜中闪了一瞬。
我加快步伐跑到景惜面前,而那个女人同我擦肩,我想她应该去找许主管了,而我这边。那个男的明显喝了酒,在路灯光下显得脸通红,他说:“景经理给个面子嘛,大家都是合作关系,今天那么有缘还能见到……”
“滚。”
我把声音压得很低,疯狂压制愤怒的情绪,我想如果现在没有道德和法律的约束,这个男的会被任何方式弄死,任何方式都好,我想弄死他,因为我看到景惜手臂上很明显的,被抓握出的红痕。
此刻许主管她们也走了过来,可能是明显的人数优势,那男的低骂了一句转身就走,我握紧了又紧的拳头才慢慢松开。
“景经理?遇上什么麻烦了吗?”许主管问起,我这才看清她身边的女人,长得很高,目测有一米八了,下垂眉,脸上没有表情显得很英气,我不确定,这里光线有一点暗或许是她带了美瞳,我瞧见淡棕色的眸光中是黑色的竖瞳。
“已经没事了,许主管不用担心。” 景惜揉着手腕往边上挪了一步,又是这样,离我远了一步。
“那就好,没事就好了,这么巧景经理和小玖是朋友吗,刚才见她挺着着急的就过来了。”
我咬唇往地上瞟,反正都知道她要怎么说,我倒还不想听了。
“没有,认识而已。”
许主管可能察觉到气氛的压抑,或是见我不太好看的面色,随意寒暄了两句就拉着她爱人走了,留下我们,只有我们。
她微微侧着身,不说话也不动,或许在等我先开口,可是要我怎么说,既然都告诉别人只认识而已了,那还要我怎么说。算了,先把重要的处理了,“你的手……没事吧?”
“有点痛。”
我立马转头,“严重吗?要去洗一下吗?如果破皮了是要消毒的。”
“到哪洗?”景惜把手背到身后,我的目光不能停在她手臂上,自然就落入她眸光。
“酒店,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那你介意吗?”景惜目光没有丝毫避讳的一直直视着我,似要从我的种种中看出些什么来,有点不习惯。
“介意什么?”
“我去你的房间。”
“我为什么要介意?” 五脏六腑又有些绞痛,我们到底还是疏离到了这一步吗,分明谁都没有做什么,刻意的距离,平淡的注视,陌生人般的态度,即便现在边上没有同事没有其他人,她也是这样的,不是因为别人的问题工作的问题,到头来一直都是我的问题,是我们的问题。
今晚的天空很黑,景惜没再说什么了,我也保持着沉默走在她前面,一路无言。
到房间,灯已经灭了,宋浮雨应该是没有醒,我问景惜需不需要酒精,她说她没有破皮。为了不吵着宋浮雨,我们进到浴室,把门关上。
我站在门口,景惜贴在洗手池,用水冲洗着手臂,水流的声音压过我的心跳和呼吸,她低着头我看着她,红痕在白炽灯的照耀下格外明显。
我忍不住皱眉,她挽在耳后的长发滑落,遮住我唯一能见到的侧脸,水流不断冲刷着,我没有办法将如今的她同五年前的她重合,是同一个人又不是同一个人,我此刻好像,却又不可以。
我好想抱抱她。
景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