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阿玖…”
“再叫一次。”我俯身亲吻她泛红的眼角,她双手抱紧我,抿唇将头偏向一旁,似潮水般全部落到我掌心,温热细腻。紧绷的身体缓慢放松,她眨眼看着我,喊,“阿玖。”
我再去吻她,我知道这些话在□□时同对方说是完全没有可信度的,但我还是想告诉她,迫不及待的告诉她,以我最诚恳,最热烈,最义无反顾的告诉她,“阿玖爱你,景惜,我爱你。”
如此,我要了她一整个晚上。
星期六清晨,景惜醒得比我早些,但她不起来,就一直窝在我怀里,我醒时她正眨眼瞧着我,窗外雨仍是下着,比昨夜要小了许多,轻打在落地窗,打在树叶上,地面上,天空中的灰烬里,声音悦耳聆听,我们相拥在一卷被子里,枕在一个枕头上,安静的看着彼此,竟也产生了一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我揉着眼睛同她说早,她以轻吻回应。“你今天要走吗?”我哑着声音问,不自然的咳了两下。景惜浅笑着说她今天会在家,刚才在手机上点了粥,数着时间差不多也快送到了,便各自起了床洗漱,她去取外卖,我将昨儿丢浴室的衣服放洗衣机里洗,还有些里衣需要手洗的,我就用盆子接了温水,在洗手池里用水冲。景惜就端着热粥站我身边,搅了搅自己吃两口,像是又想起来还有个我,又再搅了搅,舀一勺来喂我。
我想我将我的生活分为两种方式,第一种是白天在学校,晚上在酒吧的社畜生活,身体和身心的双重打压,到头来还背上牛马的称号活的不如一条狗。第二种是在家里,同景惜相处的生活,每天叫醒我的是漂亮温柔,香香软软的姐姐,而不是学校那个私人的起床音乐;因着我同景惜都会做饭,但我会比较懒,一般是景惜掌勺,我负责打下手,或者是我们各自炒一两个菜,虽不算多,但对于我们两个也算是顿丰盛的晚餐了。饭后洗碗这项活是我包揽的,我通常会让景惜在沙发上或者是房间等我,她从来都不听,在我刷碗的时候她就喜欢靠在门框那守着,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乖乖等我洗完碗来抱我,或者是哪天家里买了水果,她会端着切好的果盘来问我吃不吃,不管我回答什么她总会塞一块到我嘴里,毫无威慑力的不允许我吐出来,不然等会儿就不让我亲她了。总归来说,我很珍惜我同景惜生活的时日,但她时不时要走,一走又是一两个月,像晋城留不住雪一样,我留不住她。
“景惜。”
“嗯?”
“我想去医院一趟,我想看看她好点了吗。”
“好,我陪你。”
之后我们便往医院去,我先试拨了苏冉的电话,是关机,想着叔叔阿姨可能在照顾她,一时会忙不过来,我先不打扰他们。给张耀祖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不接,导致我忙活好阵子结果没人理我的。景惜靠过来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什么,同她一起进了医院。
昨晚亮着急救中的红光现在熄成了灰黑色,消毒水味直冲我脑门,刺得我鼻子发酸。景惜替我去问护士昨天急救的病人在哪号病房,而我在走廊上逛了一圈,试着找着苏冉的影子,结果并没有。
瞧见走廊另一边,景惜快步走过来,正想着问她是哪号病房,先来的是张耀祖的电话。
“喂?”他声音哑得很,感觉都有些听不出他原本的音色。
“张耀祖?你还在苏冉那吗,我病房找了一圈没见着人。”我往窗户那走。
他稍停顿了一下,语气低的听不出情绪,“我们不在医院。”
“嗯?转院了吗?你们在哪?”
“常玖……”
不好的预感由心底生出,“你别告诉我……”
“常玖,苏冉在殡仪馆,”他叹了口气,“她没有挺过。”
“不是,什么,你,你再说一遍,别开玩笑,吓我好吧……”
“就在昨天晚上下了病危通知书,你走了两个小时后,苏冉她……抢救无效……被宣告死亡了。”
“不是……”
“常玖你别来了,叔叔阿姨……他们有点怨你;你别来了,我会告诉你她在哪的,等全部都结束了我再带你看她……你别怪叔叔阿姨,他们只是太伤心了;常玖,你先别来了,她已经进去了,你来不及了,之后再说吧。”
“嘟嘟嘟——”
他,他把电话挂了…不是,怎么可能啊,明明昨天才瞧见活生生的人,怎么会啊,一天,24小时还没过就一个电话告诉我她走了,不是,这要我怎么相信啊。可能是情绪高涨,我想说话,结果张嘴便不断咳嗽,景惜过来轻拍我后背,我一直咳,咳到干呕,反胃,吐苦水,咳到眼睛通红,眼泪鼻涕一把流。跟他妈是有毒一样,至于每路过个人就要往这儿看一眼。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开口说话的,喉咙像是掏出来拿在磨刀石上疯狂摩擦后再给我装回去的那样痛,我告诉景惜苏冉死了,她说她知道。
她说她会陪着我的。
周天大概是六七点的时候,前两天下了雨,现在倒是天晴,阳光可以直接射瞎我的眼睛,同张耀祖在墓园大门会了面,他眼下的黑眼圈层层相叠,唇几乎没有血色,发白的表面有丝丝裂痕,整个人的疲惫和过度伤神后的麻木不加掩饰。
我是一个人去的,景惜想陪我但我让她在家里等我回去就好,因着我还没摸清景惜、张耀祖、和那个女人,他们之间的关系或是发生过什么事,总之我不想让张耀祖看见她。
张耀祖带我进去,边走边说,“叔叔阿姨下葬的很急,那块地也是临时买的,所以位置比较靠后,买的第二天早上就封了土;苏冉没有葬礼,甚至来看她的人都寥寥无几,大多数亲人,朋友也只有我们两个,别人不知道,除了我们两个没有人知道;常玖,你别太伤心了,我想她不会怪你的,你也别太自责,叔叔阿姨他们不告诉你只是……”
“我知道了,你别说了张耀祖,是这里对吗?”
“哦,是的。”他走到那一排从右往左数的第三个位置,“她在这……这只有香了,纸钱在早上的时候烧过了,叔叔阿姨烧了很多……”
我从他手里接过十二支香和打火机,我让他不用等着我,这么久了先回去歇个脚,有事之后再说,他点头回应,我目送他离开。
现在是七点多,太阳刚阴下去,天空仍旧很亮,可能是本就接近晚上了,没有人会在晚上闲的没事跑墓园来逛。所以空荡荡的一片地,只有我和许多墓碑。我蹲下瞧着上面刻着我最熟悉的名字,苏冉。我尽量模仿往常同她打趣的口语说,“怎么别人名字上刻的都是金色的,你是黑色的啊,是还没来得及上色就盖上去了吗?真的是,我也还没来得及看你,你怎么就进去了,太不够意思了苏冉……这我怎么不怪自己啊…”
从山上吹下来的风惹得火苗四窜,我将所有的香点上,给苏冉插了三只,给她周围的坟上插了一只,苏冉那么笨,我还得求她周围这些已故的长辈多包容包容她,我在每个墓前都拜两个,都说一句,“我这朋友有时挺傻的,但她人真的很好,若是有哪些地方做的不好还请您多担待,可别骂她,一个人要去那么远。”
待我回到苏冉身边,我站在她对面看了会儿,从口袋里摸出她先前送我的录音机,其实我早就听过了,还在手机上保存了备份,只不过是告诉她我还没听,再等一等这些话来逗逗她,我知道这东西要是在她面前放她面子会挂不住的,说不准还托梦来打我,所以我很贴心的并没有放出来,将它轻靠在石碑旁。
“我也录了两句话给你,早之前就录了,我没听过不知道有没有录上,你有兴趣就听一听,没兴趣就由它在那,等有兴趣时再听……现在你是真的闲下来了,什么都不用担心应该挺好的吧,有什么需要就托梦告诉我,我给你烧过去。”
“苏冉,天快黑了,你早点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