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和景明,白日的晨光总是透着窗头,一天也就囹圄地过去了。
一身素白的弟子服让池归的大脑有些许冲击,便直愣愣地坐在砚台前,双眼空洞,正在努力接受眼前这个又“老”又“丑”的东西是他的便宜师父。
……这样好像有点不尊师重道啊。
可他管不了多少了。
自从那天拜师的时候,明明只是在阶梯上又碰到了那日的清冷美人,人一笑魂就勾没了,然后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就糊里糊涂拜了个师,当天晕头转向乐滋滋地倒头就睡,直到今日学道才知道……
我有一个师父。
为什么是个老头啊?!?!
池归生无可恋,眼里的活气肉眼可见地蔫了下去,手里磨着墨,心里不知道琢磨着什么。
落碧谷的学制很简单,拜个师自己琢磨,宗门内有统一的学堂,可供门内弟子去听堂,但有些长老会选择亲自带着弟子,有的则会选择摆烂随他去。
谷内的各部是不相打扰的,运行机制也简单,门内管制不严,只要不犯重大过,活一个洒脱的人生那是不在话下的。
门规也不多,所以压根不存在什么抄门规什么的,这点倒是符合池归的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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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归百般无聊地玩弄着手上的笔墨,师父说的话早如云烟过眼,便索性趴在桌子上,如同一条死鱼般地接受了事实。
“师父,这边上的位子是要留给谁的吗?”
灵虚真人拈着那白花花的长胡须,一头白发束落肩头,双眉竟染上些许慈爱,笑道:“你师弟,早些时候被谷主传去,说什么为师也就不知道了——不必理会,继续感悟。”
说罢便丢来一本剑法,池归连忙接住,瞠目结舌地看了好一会儿才结巴出一句:
“我真有师弟?!”
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灵虚真人白了他一眼,似乎对自家徒弟这副傻样气得不轻,便抡起袖子数着:“当初可是你自个儿拖着人家上我跟前的,还有拜师整个过程你一言不发而且还乐呵呵的,一颗心都扑在你那师弟身上。要不是你先磕得头,人家坱久有礼貌,不理会,哪儿会是你先当这师兄!!”
“——还不快学,当师兄的一点都没有榜样,瞧这德行……不知道还说是老夫欺人太甚呢!”
一个戒尺说快时也快地挥了过来,池归连忙从位子惊起,双手作防御恣态,口里叫着:“老匹夫!骂人不动手!!”
“打人别还手!”
“做人要底线!”
“那先打你一个大逆不道!”
池归此生跑得比狗还快的一次,但跑得再快哪有人家灵力好使,戒尺挥在身上的时候,池归只希望有不要打屁股,不然脸可丢大发了。
就在思绪情急的时候,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
“师父……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那人在清风中站立的,双眸如星辰般璀璨,鼻梁高挺,嘴角微微上翘,似笑非笑,双眸微斜好似杏花。
没等池归反应过来,那老匹夫已经整理好衣襟,故作模样地挥了挥手。
沈坱久作了揖在空位落了座,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眸,浑身只剩下一股清冷的感觉,仿佛刚才那一笑只是错觉。
……
半日匆匆而过,等灵虚真人离去后,沈坱久才放下手中的书,朝着另一侧作揖,说:“师兄。”
池归正被这剑法上乱七八糟的内容弄得晕头转向的,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得把剑法丢了,见清是谁了之后连忙梳了口气。
突然像是想起什么后,故作姿态,挺直了背,双手背后,轻咳了一声,道:“何事请讲,师弟若有不明白的东西,我这师兄……”
“师父叫你过去一趟。”
留下这句话之后便转身离去,只留下一个廋长的背影。
池归:“…………”
敢情只是……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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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立好“榜样好师兄”的人设,池归可是下足了功夫,这几天可是埋头苦读,而他们的师父则是能偷懒就偷懒,整天坐在藤椅那儿晒太阳。
这些天里池归可是要把创法翻烂了也没翻出个所以来,靠着笨拙的法子执着木剑慢慢地练。
有时候挥得太用力或者是灵力灌着多,那木剑便“滋咟”地一响,尽数都折断了。
池归只好对着一块木头,用着小刀慢慢地削,木剑总是千篇一律的。
有几天师父他老人家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说是要磨练弟子的耐心,说不定是“公报私仇”——那几天削的木剑都快推成小山了,池归只觉得前方一片漆黑,两眼一昏就要去西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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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里有片竹林,风过的时候发出“沙沙”的声音,这是往日的情景,此刻砍竹的声音此起彼伏,如同那毒耳的公鸡嗓一般,不堪入目。
池归从小娇生惯养,像砍柴的活压根没做过,以前在云苑下总是有人会代他行事,而他只需要做一个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小公子,可出了远门就不行了。
抠门的师父,清冷的师弟,以及这大山的荒野。
池归:“…………”
我怎么觉得我是被我娘买了数钱去了???
“人要道固,就要学会心静,只有当心无旁骛的时候,方成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