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元江的大脑确实是强弩之末，硬撑着最后一口气，只为了见庄宴最后一面。

那罐营养液里的大脑已经萎缩得不成样子，灰白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随时都会碎裂开来，电子屏上的字迹也越来越淡，最终彻底暗了下去，再也没有亮起。

庄宴在营养液罐前站了很久，直到扶光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才回过神来。

实验室的研究员已经送来了冷冻盒。

他带好手套后伸手将那颗已经失去生机的大脑从罐子里取了出来，小心翼翼地装进了这个特制的盒子里。

盒子里铺着制冷的仪器，大脑进入后被迅速冻住，这能保证它在路途颠簸中不会变成一堆碎脑花。

两个人在实验室里休息了一晚上，庄宴直愣愣看着装大脑的盒子，靠在扶光怀里一夜无眠。

扶光察觉到他不平稳的呼吸声后也没办法入睡，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平复着他的情绪。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他们就收拾好东西，启程前往方块区。

齐苦苦依旧让快快送他们，毕竟扶光的脸还是不能让别人看到，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站在一旁的齐霁眼睛有些红肿，显然是哭了一晚上，他怀里抱着齐雪莱的骨灰盒，看到庄宴走过来，立刻把盒子递了过去。

庄宴的情绪已经平复了不少，平静地接过骨灰盒后放进背包里，转头问齐霁：“方块区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齐霁揉了揉发红的眼睛，声音有些沙哑：“方块区主要是工厂区和东面部分居民区受害严重，但因为海啸发生时居民之间发生了严重械斗，所以死伤惨重。实际上，因为方块区位于山谷中央，建筑并没有损坏很严重。”

庄宴点了点头，又问：“那我们过去了可以先住在管理部吗？”

齐霁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你家的老房子我早就赎回来了，你回去那边住吧。那块没有受灾，而且方块区幸存居民都已经被迁出来了，现在那里是一座空城，很安全。”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就算遇上在那里躲着的居民，你也不会担心吧。毕竟处理这些人，你也是得心应手。”

本来听到前半句，庄宴内心一阵触动。齐霁竟然把他的房子留到了现在，说不感动是假的。

可在听到后半句时，庄宴立刻心如铁石。

他挑着眼皮看了齐霁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警告，示意他闭嘴。

齐霁识趣地闭上了嘴，意识到庄宴是不愿意在扶光面前被揭老底，不想让他这个男朋友知道自己以前干的是些杀人放火的事情。

其实方块区那边应该不会有人，毕竟如果可以摆脱方块区的身份去其他区谋生路，谁会愿意留在方块区这个污染严重、资源匮乏的地方呢？

临走前，齐霁带着扶光去装干粮，两个人在储藏室里忙活了一阵，装了不少压缩饼干和水。

而庄宴则靠着齐苦苦，低声交代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还得麻烦你帮我准备一些东西……到时候你们都来……”

齐苦苦则一脸微妙，庄宴说话途中，他数次以不可置信的眼神看向庄宴。

庄宴和扶光还是走小路下电梯，这条路人烟稀少，不用担心被人认出来。

途中，他们被一个年轻的半机器人撞到，那个人刚将怀疑的眼神定到扶光遮遮掩掩的脸上，还没来得及开口质询，就被后方跟着的研究员捂着嘴拖走了，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站在电梯里，扶光趴在庄宴肩头压低声音问他：“刚刚你和齐苦苦说什么了？”

庄宴把自己的头往旁边偏了偏，让扶光趴得更顺手一些。

“没什么，只是交代他把他爸看紧点，我感觉齐霁状态不太好。”

“真的吗？”扶光有些怀疑，但庄宴说的也合情合理，只好点了点头，“好吧。”

庄宴歪头蹭了蹭扶光的脑袋，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

“你最近怎么和小孩子一样。”

扶光闷声闷气地说：“前一个月照顾你的时候已经把我往后几十年的冷静沉稳都耗光了，以后我要随心所欲地和你相处。”

庄宴哭笑不得，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说：“好好好，你想怎么都可以。”

其实他很喜欢扶光这个样子，恋人比自己大好几岁，在这段关系中，他总是处于一个被照顾的位置，扶光现在像个毛茸茸的小动物一样蹭蹭他，软绵绵的说说话，他心里其实受用的很。

快快现在的功能已经和从前大不一样了。

有明醒这个机械师在，它被改造得相当先进，此刻正化作一辆其貌不扬的面包车，车身是灰扑扑的哑光色，能够混在乱七八糟的废墟里毫不起眼且身轻如燕地贴地飞行，虽然车身上下颠簸，但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从下城区到方块区，路途遥远，起码得一整天。

庄宴和扶光刚开始还警醒着，时不时望向窗外，生怕有什么不怀好意的人拦路。

可没过多久，他们就亲眼目睹了一伙拦路的抢劫犯。那几个人刚从废墟后面窜出来，纯人类混着半机器人乱糟糟的七八个人，凶神恶煞地想要靠着手中几把简陋的镰刀斧子强行拦车。

可下一秒就被在快速行驶中的快快弹出下激光枪一击毙命，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只留下一地尸体和扬长而去的汽车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