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喊打喊杀况思荣他们插不上手,区管理者和几大家族的人开会更是不会邀请他们两个小喽啰。
况家的帖子送到实验室时,况思荣连封口都没拆,顺手扔进了门口的垃圾桶。那张烫着暗纹的请柬在桶沿上弹了一下栽进一堆用过的消毒湿巾里,像一条翻着白肚皮的鱼。
她是真不打算再跟况家有任何牵扯了,那个地方给过她的东西,除了伤疤就是噩梦,现在连一封写得工工整整的请帖都透着一股让人反胃的虚情假意。
最后替况家来开会的,是个看着有些眼熟的年轻男人。他坐着实验室安排的接驳车到了实验室门口,下车时正好看见况思荣和慈蝉一人端着一碗饭,蹲在台阶旁边听齐苦苦吹牛。
齐苦苦穿着那件万年不换的白大褂,袖子卷到手肘以上,一只脚踩在门边的石墩子上,正把他如何破开希门尼斯家粮仓的经过讲得天花乱坠,什么声东击西、调虎离山、暗度陈仓、管道游击战……一套一套往外抛,慈蝉含着一口饭听得连嚼都忘了,碗里那半块饼子悬在嘴边摇摇欲坠。
况思荣则比较冷静,一边吃一边给齐苦苦的话拆台,“你这个计划里最大的漏洞就是你本人,你顶着个大鱼缸怎么能钻进管道里?”
齐苦苦不服气,扭头就想当场示范,两个人一来一回,把实验室门口搞得像个说书摊子。
那个年轻的况家人走过来,恭恭敬敬地朝况思荣弯了弯腰,喊了一声“大小姐”。
况思荣点点头,把手里的碗搁在膝盖上,抬头看了他一眼,问:“你是自愿的吗?自愿代表况家淌这些事儿?”
年轻人愣了一下,继而露出一点很淡的笑,说:“我不知道。可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总好过在别人手里吧。”
况思荣想了想,把膝盖上的碗重新端起来,侧身给他让开了入口的方向,说:“进去吧,人都快到了。”然后她扭头对齐苦苦和慈蝉说,“咱们换个地方吧,这人来人往的我吃饭都吃不踏实。”
齐苦苦本来就没打算在门口多待,可实验室的数据跑着他走不开,齐雪莱又一句话把他调到门口当接待,说什么他是实验室除她之外权限最高的人,在这种时候露脸正合适。
慈蝉听了这话以后给他起了个外号叫“门童”,把齐苦苦气得头顶的鱼缸都晃了三晃。
这会儿见况思荣要走,他自然乐得顺坡下驴,叫来一个机器人替自己站岗,端着自己的碗就跟着往旁边的小花坛走。三个人刚找了个背风的地方蹲下,就看见明醒从台阶那边不紧不慢地踱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个穿短打的年轻姑娘,况思荣眼尖,先认出了那是鹤辛,便拿筷子捅了捅慈蝉,“你看谁来了。”
鹤辛走起路来还是那股风风火火的劲儿,一见况思荣就三步并作两步凑了上来,伸手在她肩膀上用力拍了一下,说:“况姐!我居然能在这儿碰上你!”她比之前黑了一些,头发剪短了,人却显得更精神,一双眼睛亮得厉害,性格也比以前要爽朗不少。
况思荣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笑了起来,“你什么时候上的漂浮城区?”
鹤辛说:“第一次海啸退水之后,我就带着红桃区幸存的居民往远离界线的高处撤了,又用库存的防水材料筑了简易堤坝,这次海啸来的时候,红桃区是死亡人数最少的。”
她跟着最后一批灾民撤上漂浮城区以后一直忙着安置和清点,今天是被明醒拉来列席会议的。
“大概是最后一批灾民转移的时候吧,我是和方块区管理者一直上撤的。”
慈蝉在旁边插嘴,“鹤辛你真是神了,这都能提前料到”。
鹤辛笑着说:“哪里是提前料到,就是被海水淹怕了,想着往高处走总没错,谁知道还真的又来了。”
她又问起庄宴和扶光,况思荣简单说了几句,鹤辛听完沉默了一小会儿,“等这边事情告一段落,我想和你们一起去看看他们。”
齐苦苦端着碗蹲在旁边,听她们说了半天,幽幽来了一句:“你们能不能换个地方叙旧,这花坛里的草都快把我的饭熏臭了。”
他们几个好巧不巧蹲到了一片硫化草旁边,呛人的气味一刻不停的攻击着几个人的嗅觉。
齐苦苦有一口没一口地往嘴里刨饭,硫化草特有的刺鼻气味混着湿漉漉的泥土腥气直往人鼻子里钻,他正准备换个姿势继续说,余光就瞥见台阶下面走来一个人,高个子,灰大衣,还有一双和齐苦苦一模一样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