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萌无声叹了口气,他懒得计较这些,笨点就笨点呗。他突然想起书包里似乎还带着糖,也不知道化了没有,更不知道是放了多久的。
他决定拿出这个来惩罚一下凃与知。
“我书包里有糖,吃吗?”师萌笑了笑。
“不吃。”凃与知觉得师萌这表情大概是没好事。
师萌才不管三七二十一,拿出书包里放着的保温盒。一打开,看着这些歪七扭八的糖的画面,他瞬间想起来了,这玩意是他自己做的。
那不算惩罚了,算他大发慈悲的奖励。
“哇你真有口福啊!”师萌夸赞道。
凃与知看着这些奇形怪状的东西,突然伸手碰了碰保温盒边缘,指尖沾到一点糖渍。
“...糖浆熬过头了。”
空气凝固了一瞬。师萌正想狡辩,却听见凃与知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我奶奶...有次也熬糊了,只是她身体不好,很久都没熬过了。”
师萌一下闭了嘴。
这种情况,就问有谁还愿意怼他、骂他?
他注视着凃与知低垂的睫毛,那上面似乎沾着一点湿润的光。手不自觉轻轻将糖往对方手边推了推,声音放得很软:“那...等奶奶身体好些了,我能去拜访她吗?我妈妈认识一位很厉害的老中医……听说特别擅长调理老人家的身体。”
师萌心底有个声音:帮帮他吧。
那就帮帮他吧。
凃与知的手指突然在盒上收紧,指节泛白:“她现在...在第三医院。”
“那正好,李教授每周三都在三院坐诊,我帮你。”师萌忽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摸出张皱巴巴的草稿纸,“对了,这是我的电……”
话没说完,草稿纸突然被按住。凃与知的手心很烫,盖住了纸上刚写了没几个的数字。
“下周...”他声音很哑,“带你去见奶奶。”
师萌感觉心脏在胸腔里咚咚作响,震得耳膜都在发颤。
他为什么……会这么激动?
他自己在心里说他不知道,却意识到,自己好像是在装不知道。
这算不算……走近了凃与知?哪里一点点?
师萌用力点头时,脑袋上的呆毛跟着一晃一晃:“好呀!好呀!”
凃与知看着他这副模样,紧绷的肩膀忽然松了下来。
他抬手用笔帽轻轻敲了下师萌的额头,力道很轻,像小时候家人用筷子头点他偷吃的手一样:“好了,现在可以看题了吗?”
师萌捂着根本不疼的脑门,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
凃与知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修长的手指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将复杂的电磁公式拆解得清晰明了。
“愣着干什么?背公式。”凃与知用笔杆敲了敲桌面,声音虽淡,却没了晌午的疏离。
“好,好!”师萌赶紧集中注意力,磕磕绊绊地背了起来。
奇怪的是,那些往日里如同天书的符号和定理,此刻却像是被注入了生命力,顺着凃与知的声音流入脑海。
月光不知不觉已经深了,师萌不经意间瞥见手表,顿时瞪大了眼睛:“都九点了?!”他手忙脚乱地收拾书本,“快回家,你家人该着急了。”
“没事,他们知道。”凃与知轻飘飘道。
哦对,凃与知家是没有人的。
师萌猛地一拍脑门:“哎呀,那你赏个脸,跟我回家吧!”他拽住凃与知的书包带,“走啦,我送你,天晚了我不放心。”
凃与知被拽得一个踉跄,月光照亮他微微睁大的眼睛。师萌已经掏出手机噼里啪啦打字:“老陈!开到西门接我们。”
“不用...”
“要的要的!”师萌把装着糖的保温盒塞进凃与知怀里,“你教了我两小时物理,我总得报答一下你呀!”说完还夸张地鞠了个躬。
夜风掀起少年们的衣角,凃与知看着师萌,突然伸手替他扶正歪掉的书包带:“不要单肩背包,会高低肩。我家……在槐花巷38号。”
师萌突然瞪大眼睛,一把抓住凃与知的手腕,“槐花巷38号?你家?”路灯下他的眼睛亮得惊人,“这也太巧了吧!我今天数学小测刚好38分!”
他立即在书包里翻找,掏出皱巴巴的试卷,分数旁边还画了个哭脸。他这才猛然想起,今晚是想听数学题,没想到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听了两个小时物理。
竟然还听懂了!
面前这个人果然是个可以帮他学习的好同桌,季阳在不当人的人生中也算干了人事。
凃与知嘴角抽了抽:“...这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吗?”
“当然啦!”师萌把试卷折成纸飞机,“这说明我们超有缘分的!”
“……你。”
纸飞机晃晃悠悠飞出去,像漫画一般,正好卡在路边同样为“38号”的门牌上。
凃与知望着在夜风中轻颤的纸飞机,一种荒谬感和熟悉感涌上心头。
师萌还在蹦蹦跳跳地向前走,打乱了凃与知的思绪,他轻声道:“那你下次考试...”
“保证进步到28分!”师萌信誓旦旦地竖起三根手指,“不对,38!48!”
凃与知听着这些分数,心凉了半截:“都好低。”
远处传来司机按喇叭的声音,似乎惊飞了门牌上的纸飞机。那架载着38分的纸飞机,正朝着更远的地方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