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满认真听完,摇了摇头,兔耳随着动作摆动。
“没有呢,我没见过和你描述相似的人。赤血原虽然人来人往,但是很少有修真界的人过来。”
知满说完,倏地站起来往来时的小道跑去。
绥岁往那边看了一眼,只见几个人影走来,逆着光,看不清他们的模样。
她赶紧跟了上去。
离得近了才看见是三女一男,那男子怀中抱着一个面色苍白的女孩。
男子衣袍下摆已经被鲜血染成暗色,他走在最前面,看见知满时双眼骤亮。
数十步的距离,血腥气清晰可闻。
绥岁面色一凛,加快了脚步。
“知满姑娘,求你救救婷娘......”两个女孩开口已是泣不成声,泪珠不间断地从脸颊滑落。
“岩叔!”
知满高喊一声,先前引她们回来的那魔族大汉忙从帐中出来。
他见到这个情景又扭头进了另一个帐子。
知满也带着人直接往那边去了,绥岁正想用灵力帮那女子止住身下不停歇流出的血。
然而她刚运转灵力,就面色一沉。
灵力就像被锁住一样,无法使用。
绥岁不死心地再次运转灵力,灵力如常地在经脉流转却始终施展不出。
她蹙眉看向自己的腰间,在魔界时刻运转的转灵佩此刻也黯淡无光。
“快,把她平放在这里!”知满声音急切,打断了绥岁的思绪。
帐内,岩叔已经在地上铺上厚重的兽皮,抱着婷娘的男子小心翼翼地将她放下,他的手臂因为长时间地用力而颤抖着。
见人放下后,岩叔拽着一步三回头的小伙子出了帐篷。
知满飞速掏出两颗药丸喂进女孩嘴里,吊住她的生气,然后才动手给她止血。
她好似处理过许多这种情况,熟练地备好所需物品。
两个女孩抽抽噎噎地在知满的指挥下打着下手,一盆一盆的血水被端了出去。
好半晌,绥岁才看见盆里的水变得清澈。
被唤作婷娘的女子早就昏迷过去,一直安安静静地任人摆布。
另外两个女孩只敢小声啜泣,生怕吵到知满。
帐内经过一场兵荒马乱后奇异地安宁下来,余下知满面前熬煮的药汤咕嘟声。
绥岁沉默着走到她身旁,跟她一起蹲在药罐子前面。
“这种事情发生的很多?”
听见问话,知满罕见地没有回答她,甚至帐内两个抽泣的女孩也像被静止了。
绥岁垂下眼帘,婷娘的情况,尽管她不是医修也能看出来是怎么回事。
她疑惑的是知满娴熟的姿态。
好像过了很久,送婷娘来的两个女孩已经伏在她身旁睡了过去。
知满还盯着药罐,绥岁也依旧盯着知满。
“你知道半魔吗?”
略显苦涩的声音出现在帐中,绥岁一愣,从见到这个知满开始绥岁还没听见她用这种沉重的语气说话。
丹凤眼映出的知满不再是笑盈盈的模样,她的眼中透出悲悯。
绥岁直到此刻才有她真的是位年长者的感觉。
她没出声,只是点了下头,算是回答知满的话。
知满声音轻轻的,向绥岁揭开了赤血原残酷的一点。
“两界长久的战乱中就有半魔的存在了,或许有真心相爱后诞生的孩子,但是大多......”
她抿了下唇,有点艰难地开口:“都是掠夺,强硬地让那些弱小的毫无还手之力的两族女子承受痛苦。”
“绥姑娘,你看,两界和平数百年,不过是将那些卑劣的手段从明面上转向暗地里罢了。”
“人族的曲陌城,魔族的赤血原,成百上千的被抛弃的半魔,不过是些大人物体验新鲜感诞生的物品。”
知满不再盯着药罐,侧眸看向绥岁。
“你知道吗?当那些人发现半魔的价值后,那些无依无靠的弱女子就成了他们恶心的生意。”
她说着说着有点激动,声音提高了些:“私底下两界中买卖交换女子的人不知凡几!”
“他们甚至在毁掉一个女子一个孩子的一生后,依旧能戴上那副伪善的恶心模样滋润生活!”
绥岁瞳孔紧缩,说不出话来,她怎么也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你问我这种事多吗。”知满又放低声音,回头看着昏迷中的婷娘。
“这种事情,至少每日都会有一例吧。”
绥岁看不见知满的表情,只能看见她微微耸动的肩头和耷拉下去的兔耳。
她声音发颤:“我以为......我以为至少今天不会发生呢......”
绥岁嘴唇翕动,喉咙像被堵住般发不出声音。
原来她那会儿看夕阳......是在想这个啊。
绥岁开不了口,无言地蹲在那。
药罐下的火熄了,连药汤咕嘟的声音都没有了。
帐中只剩知满颤抖的声音。
“魔族,人族,不是所有人都能修行,修行者大多倨傲,难得会动用自己的灵力为这些普通人医治。”
“赤血原的医者屈指可数,药物匮乏,大家能活着,都不容易......”
“我们渊兔一族,本也是苟延残喘。”她回头,笑得苦涩,有点自嘲道:“既然天生就能辨认草药,我想我大概能做些什么。”
她说:“我不知道我能救多少普通人,我只能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