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商船向南一连航行了六日。
终于在一个阴雨绵绵的清晨到达了汴州。
汴州是姚家的老家,她们的祖宅在城东最显贵的地段,紧挨着刺史府。
萧策这次一改低调,昭示身份直接住进了刺史府,跟姚芷兰做起了邻居。
他们准备在汴州停留三日,补给之余,姚芷兰还想查查二房的账。
原本她是没资格查的,但如今三房仍是姚家家主,又有秦王撑腰,二房自然是不敢怠慢。
姚芷兰带着姚婧宁和丹若跨入姚府大门之时,便觉得和她记忆中的祖宅大相径庭。
她们三姐妹离开姚府时还是孩提,那时祖父母还在世,姚府建筑风格并不像商人世家该有的金碧辉煌,而是文人风雅,绿竹掩映。
只因祖父是个秀才,落魄时得祖母相中,招为赘婿。
虽为赘婿,可祖父在姚家向来说一不二,大到家族子孙,小到院落修缮,唯独不愿从商,祖父嫌经商沾染满身铜臭,祖母也甚是纵容。
若问姚家谁最得祖父青眼,那便是姚婉音,只因此爷孙二人如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故而婉音也是祖父一手带大的。
就连祖父去世前留下的遗言都是让婉音摔盆,活活把其他两房气得吐血三升。
因着这个,其他两房甚是嫉恨,都说祖父全因这张脸把家主之位给了三房,她们三房可没少挨骂。
可如今满眼风光唐璜,恨不得用金箔砌墙,着实找不出昔日姚府的任何蛛丝马迹。
姚婧宁当时刚出生,不清楚这些,可丹若却是比姚芷兰还大两岁,往日旧事记得可是清清楚楚。
“小姐,这二房是有多记恨,我们一走恨不得把房子都掀了,我看要不是这地段好,他们定要将这祖宅都卖咯。”
姚婧宁好奇道:“大姐不是说他们向来安分守己吗?”
姚芷兰也一脸意外,看着等在前院中的二房众人低声道:“看来他们做账的本事已臻化境,是我大意了。”
丹若撑着伞小声在姚芷兰耳边道:“二房就来了正室一家人,听说二老爷最近又纳了一房小妾正闹着呢,还说那小妾比大公子还小上几岁哩。”
姚芷兰打趣道:“丹若姐姐的消息倒是灵通。”
丹若被自家小姐说得小脸一红,急忙解释道:“三房的婆子没事就拉着我话家常,哪一家的事情他们都门清,也是奇了怪了。”
姚靖宁也来凑热闹,笑得鸡贼,“她们还说了什么新鲜事没?”
“还有些不堪入耳的话,奴婢怕污了小姐们的耳朵。”丹若抿紧了嘴。
谈笑间主仆三人已经走到了二房一家跟前。
二夫人杜氏上前热络的牵起姚芷兰的手,“兰丫头还记得二婶吗?你走的时候还只到我腰间,转眼都这么大了。”
说着转眼看向姚靖宁,惊呼出声,“这是宁丫头吗?都长成大姑娘了,身量比我都高,及笄了吗?”
姚芷兰礼貌道:“来年开春便及笄了。”
“那我们定要去京城观礼的。”杜氏笑得无害。
姚芷兰不置可否,转移话题道:“这便是大堂哥吗?”
杜氏的笑容有一瞬间僵硬,但很快便调整过来,“你瞧我,光顾着看你们姐妹了,倒是把你们堂兄弟忘了。”
她转头对着两位公子道:“鹏儿、举儿,快来见过你们两位堂妹。”
姚鹏、姚举却不动,脸上的轻慢之意毫不掩饰。
姚芷兰并不在意,可姚靖宁却不能忍,她上前一步作天真状,“这是大堂哥吗?我堂嫂呢?堂哥这么大年纪还未成亲吗?”
一句话,让二房一家三口都黑了脸。
姚靖宁还是笑得天真,不依不饶,“连我未及笄都招了赘婿,大堂哥是不想吗?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道理连我这小丫头都懂的呀。”
杜氏自然以为姚靖宁乃无心之语,可只有姚靖宁知道,她这是精准打击。
三房婆子那些八卦可都是从她这里传出去的,丹若口中的龌龊,正是姚鹏乃断袖碰不得女人。
杜氏见大儿子脸色发青,忙上前打圆场,没想到小儿子看不下去跳了出来,骂道:“你个死了爹娘的野丫头,在这胡咧咧啥。”
姚靖宁当下脸色一变,姚芷兰暗道不好,正要上前去拉人,就见姚靖宁一阵风似的一拳就挥了过去。
“砰”的一声,姚举就像断线的风筝飞了出去,滚进了旁边的花坛里。
“举儿!”杜氏吓得三魂丢了七魄,忙不迭的去扶,一时间姚府上下乱作一团。
姚靖宁也不装了,“若是二婶和堂兄不愿接待我们姐妹,那我们走便是。”说着便要作势将姚芷兰往外扯。
杜氏气得双眼发红,却也无可奈何,她记起昨日老爷的交代,只能强压怒火,将人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