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婉音看着他一向带笑的眸子,此刻只剩烧成灰烬的冰凉,心神大震。
他在惋惜,惋惜她的自甘堕落。
“我…”
苏宜亭似乎猜到她要说什么,径直道:“你并非李煜,也非赵昺,你正值意气风发的年纪,何必顾影自怜,做那女儿家情态。”
姚婉音惊讶于他的洞若观火,一阵见血。
也羞耻与自己的软弱,仿佛身上最后一块遮羞布被他扯下,她狼狈抬头,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多谢大人开解。”
苏宜亭就着烛火认真地看清姚婉音眼中的情绪后,才松下了紧绷的面容。
“你能想通就好,慧极必伤,说的便是你。”
姚婉音笑了笑,真心恭维道:“大人当属某的良师益友。”
苏宜亭似被这句话燎到,背转身去藏起自己瞬间涨红的面颊。
“可以自己走出去吗?”
姚婉音摸索着下床,脚刚一落地便软了下去。
苏宜亭一直盯着窗户上的人影,发现她歪了下去,条件反射般转身将人扶住。
入手是一片柔软触感,他第一次产生疑问,这男人的身体何时这般软?
可不待他细想,就又闻到了那掺杂着酒香和说不清道不明的吐息,这让他再一次停止了思考。
“多谢大人。”姚婉音勉强站稳。
苏宜亭并未放开搀扶的手,而是带着她稳稳地走向大门,直到登上马车。
子夜的京城起了雾,让这灯红酒绿的销金窝都染上了一层疏离。
苏宜亭扶着姚婉音攀上了车辕,可大雾潮湿了阶梯,她一下没踩稳,眼见着便要向后倒去。
他来不及思索,便双手向上掌住了她的腰肢。
纤纤细腰,不盈一握,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紧接着如潮情绪从四面八方向他涌来,篡夺了他的五感,入侵了他的清明。
刚刚厢房里的一幕幕,再一次以走马灯的形式出现在他脑海,如秃鹫食腐,将他内心最肮脏的心思,咬了出来。
直到手中温热消失,直到他不自觉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热气随着深秋的大雾一同消散。
他欲盖弥彰地拍了拍袖口,低眉敛目藏下所有情绪后,无事发生般步入了车内。
姚婉音早已靠着车壁睡着,在昏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这里的酒果然不干净。
苏宜亭吩咐完车夫慢行后,犹豫了一瞬,还是贴着姚婉音坐了下来。
他不敢转头,甚至不敢有任何动作,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感受着两人手臂摩擦间带起隐秘的战栗。
他像是回到了第一次进宫陪读的那一天,也是这般谨小慎微,屏息静气的僵坐在文华殿中。
直到,肩头一沉,姚婉音的头靠在了他的肩上。
苏宜亭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瞬间抓紧,将那上等锦袍都揉皱。
他的心此刻完全不属于自己,像有一只柔软的玉手将它捏住,无情的揉弄,甚至残忍的收紧。
他不敢大声出气,怕惊扰了她,心间的胀痛,憋住的呼吸,几乎令他眩晕。
“爹爹,还要…”她声音太轻,以至于苏宜亭未曾听清。
他将头也歪在她的头顶,收着力道紧贴着她的额心。
这次,他听得清楚,“还要吃糖葫芦…”
“轰——”的一声,似有烟花在头顶炸响。
他喉结滚动,吞咽数次,用了毕生的意志力,才忍住了再次亲吻的冲动。
他无声的苦笑,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
*
今夜,苏宜亭在他那张堪称质朴的拔步床上,辗转反侧。
他很困倦,可满脑子都被不合时宜的画面占满。
好不容易强迫自己入睡后,他却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回到了那个挂着桃色纱幔的拔步床。
这次他没有坐在床边,而是躺在了床幔之中。
他看到自己身上趴着一个人,看不清面容,正在咬自己的嘴唇。
他想推开可是浑身都使不上力气,眩晕与窒息感接连而至。
对方一双柔若无骨的手,在他身上肆意点火,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烧了起来,痛苦、战栗。
他终于忍无可忍地抬手抚上那人的背上,心头狂跳,那人竟然未着寸缕。
手下细腻滑嫩的触感几乎让他癫狂,不知那人碰到了何处,他仰头难耐的闷哼出声。
就在这时,一阵若有似无的甜腻香味传来,他睁开了双眼,终于看清了那人的面目和上半身。
那是一个男人,一个让他情不自禁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