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宜亭“啪”一声，停止了敲击。

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你表姐胃口倒是不小，若我说姚家全部家当都不够，你该当如何？”

“那就，”姚婉音说到此处，骤然抬眼，盯着苏宜亭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等下一次天灾。”她眼中的光芒无法遮掩。

“哈哈哈。”苏宜亭轻笑数声，嗓音如玉石相击般清脆悦耳。

“我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心思，连我都被你那日慷慨激昂的赤子之心所惑。”

姚婉音也笑了，那笑容如穿堂风，“呼”的一声将苏宜亭的心灌.满。

“赤子之心与摆弄人心并不冲突，甚至只有将两者融会贯通，才能得偿所愿。”她意有所指。

“唰”的一声，苏宜亭将折扇展开，悠然摇摆。

苏宜亭半开玩笑道：“你幸好是我的幕僚，不然当真留不得。”

“大人说笑，某不过是天生反骨，离经叛道之徒，甚至带着些商人骨子里的赌徒恶习，实在难登大雅之堂。”

苏宜亭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不经意道：“上次让你查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姚婉音知道他说的是秦王与大姐之事，藏头去尾道：“经我多番询问，我表姐似对秦王并未上心，至于秦王是何用意，恕某愚钝，于情爱一途一窍不通。”

一句“一窍不通”引得车内二人都为之侧目。

一旁如听天书的苏衡宣这时终于能搭上话：“林文英你不会还是个雏儿吧！”只是这话有点难听。

姚婉音顿时脸色一沉，阴恻恻的咬牙切齿：“难道你不是？”

“我，我要你管！”好险，差点暴露了他也是个雏儿的事情。

苏宜亭将二人的表情尽收眼底，神色莫名道：

“既如此，那就尽力维持你表姐不喜秦王的这件事。”

“如若秦王登门拜访，即刻禀报。”

不知为何，苏宜亭一旦提到秦王，语气俱是冷硬冰凉，与他平日的温润如玉判若两人。

也不知这二人之间，到底什么仇什么怨？

*

车马一路慢行，终于赶在夕阳的尾巴停在了衔月馆门前。

衔月馆是京城有名的花楼。

但它最大的特点是，馆中妓子多为文采不斐的落难小姐。

她们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又在馆中习得曲意逢迎的好本事，一个个如解语花般哄得京城文人趋之若鹜。

要知道，救风尘可是自古文人骚客最爱的戏码之一。

姚婉音第一次来到这种风月场，颇为不自在。

可苏衡宣倒像是个中老手，熟门熟路的领着他们来到顶层的包厢。

她不由侧目，忍不住阴阳怪气：“世子果然是京城纨绔之首。”

苏衡宣以为姚婉音这是在夸他，连忙挺起胸脯骄傲道：“那是，在这京城中，小爷认第二无人敢认第一。”

苏宜亭看着自家傻得冒泡的侄儿，罕见地叹了口气。

苏家后继无人啊。

姚婉音似见鬼般看着苏衡宣，直接无视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苏衡宣本想挨着姚婉音坐，被他小叔一瞪眼，只得灰溜溜地坐到了对面。

苏宜亭在上首落座，看着鱼贯而入的舞姬，并没有什么表情，显然是习惯了这种应酬场面。

不过少顷，佳肴美酒至，丝竹之声起，欢场彻底热闹起来。

苏衡宣第一个举杯：“本世子连邀你数日，今日还是靠着小叔的面子才将你请来，林文英你好大的面子。”

“是不是得自罚三杯，给本世子赔罪啊！”

苏衡宣别的不行，但论劝酒的功夫，比那专业的觥录事还强上两分。

姚婉音当着苏宜亭的面不好下他侄儿的面子，只得连饮三杯。

幸好她出生商户人家，自小便随父母参加酒局、应酬，虽然酒量不如大姐和三妹，但应付一下还是绰绰有余。

“好！”苏衡宣合掌叫好，“没想到你酒量倒是不错，正所谓酒逢知己千杯少，我们喝。”

姚婉音看着他如鱼得水的自在模样，凉凉道：“谁跟你是知己。”

她举杯转向苏宜亭，因为三杯黄汤下肚，双眼蒙上一层水汽。

“某敬大人，知遇之恩当涌泉相报。”说罢，一饮而尽，姿态风流。

苏宜亭笑了笑，似乎对她的敬酒十分受用，点点头同样一饮而尽。

一曲翩鸿意，赢得满堂彩。

舞姬退场，换了一位手捧琵琶的娇媚女子进场。

“奴家芫莞，给各位大人献丑了。”裙带迤逦，薄如蝉翼。

“铮”的一声，琵琶声传来。

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可听着听着，姚婉音却发现有一道热切的眼神落在了自己身上。

她抬头一看，却是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