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今日,她却有些懂了,有匪君子应该是何模样。
苏宜亭冷不防地撞进了一双桃花眼。
他有些惊讶,惊讶于怎会有男子生得比女子更好看。
皮肤细腻光洁,轮廓柔媚适中,鼻弱悬胆,唇不点而朱。
如若不是看到她颈间的喉结,他真的会误认为是女子。
她就这么呆呆地看着自己,像极了竹林掩映间迷失方向的鹿。
“你叫什么名字。”
姚婉音回神。
“小生名叫林文英。”
“家住何处?”
她从善如流。
“小生河中人士,年十六,来京城投奔姨母家,现住城西姚家。”
“可是父母新丧的富商姚家?”
“正是。”
她没想到日理万机的大人,竞对京城人家了如指掌。
苏宜亭了悟。
“难怪你口口声声为女子正名,为商人发声。”
“小生所言确实受姨母家影响颇深。”
“姨父姨母白手起家,挣下万贯家财,却也因生意罹难,留下三个女儿艰难支撑门楣。”
“但有多少人家不如他们,到死都没能混出个名堂。”
“民生多艰,百姓不易,每个人都有他的难处,包括大人您,同样有解不完的难题。”
“要想改变现状,那就必须大刀阔斧,不破不立。”
苏宜亭笑了,如朗月入怀。
“我就说你一句,你就长篇大论的教育我。”
姚婉音立马将头低的更低。
“是小生僭越。”
不知为何,她就是知道他会听得懂她的言下之意。
苏宜亭看着她的头顶良久,终于发话。
“你可愿当我的幕僚。”
姚婉音猝然抬头,由于离得太近,她甚至可以看清他睫毛的长度。
浓似鸦羽,弯如新月。
她难以置信地张合着嘴,竟是一时发不出声音。
苏宜亭看着她的模样,竟然鬼使神差的觉得...
很可爱?
他像是避险般地退后了几步。
他安静的在屏风边等待,也不催促,只是手中的折扇重新打起了鼓点。
姚婉音脑子里都开始走马观花了,当朝次辅竟要收她当幕僚?
“我愿意!”
她忘了敬语,忘了收敛情绪,也忘了女扮男装并非长久之计。
可她无法抵挡得道成仙的诱惑。
她的道,他能给,所以即便粉身碎骨,她也愿意赶赴他的邀约。
苏衡宣等了很久,终于把小叔和她等了出来。
他观之二人的神情,并不像会出人命的样子,反而有点宾主尽欢的意思。
苏衡宣纳闷道:
“小叔,你怎么将他放了?”那他还怎么救人?
苏宜亭凉凉地睨了眼自家不成器的纨绔侄儿。
“在你眼里,我就是那种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之人?”
苏衡宣唰的一声白了脸。
“小叔,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要个贴身小厮!
苏宜亭不再理他。
“文英以后便是我的幕僚,你再见他要恭敬些,莫要惹是生非。”
苏衡宣的小脑有点抽抽,他好像没听懂似的。
“他?幕僚?”
姚婉音极其瞧不上这个纨绔,但还是应付道:“见过公子。”
“大人,若无事我便先行回家,明日再到府上报道。”
苏宜亭点了点头,目送着她离开,神色不明。
苏衡宣也呆愣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如何也想不通。
这贴身小厮怎么摇身一变,竟成了他不能欺负的先生了。
*
待到姚婉音回到家,立刻将这几日的事情告诉给了自家姐妹。
姚芷兰惊得站了起来。
“万万不可,你女扮男装每日去侯府,是不要命了吗?”
姚靖宁却是惊喜道:“那你所谋不是有希望了?”
姚婉音与姚靖宁算是道友,所以自然知道这件事对于她的意义。
她点了点头,对着姚芷兰道:“我意已决。”
“我想为这个世道做些什么,我想为女子为商人做些什么,只有接近权利,我的道才有实现的那天。”
姚芷兰是知道她的梦想的。
虽然她觉得这绝不可能实现,但她身为姚婉音的家人,她还是选择无条件的支持。
毕竟她也明白,“朝闻道夕可死”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