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飞自那次禀报消息迟了后,便派人将姚府盯了个密不透风。
但凡有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掉他的眼线。
所以这次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便禀告给了自家王爷。
他永远也忘不掉,王爷在听到消息后拧断的狼毫和结冰的视线。
自那以后他的任务便多了一项,拦截礼物。
*
姚芷兰近来很生气,她一连数日送出去的礼物,竟是一点回音也无。
即便是一声道谢,一份回礼,亦或者一个人影,都没看见。
她都开始怀疑,她是不是会错意了。
姚靖宁看着姚芷兰愁眉不展的模样,笑得欠揍。
“怎么?礼物被退回来了?”
姚芷兰从不瞒她。
“退回倒是没有,只是他收下却没有任何反应,你说这是何意?”
“也许是他不爱这些吃食?”
姚芷兰沉吟道:“有道理,那我换点东西送去。”
姚靖宁摇了摇头问道:“你先别忙这些,商会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自从他们出来不久后,常瑞也毫发无伤的出来了。
不仅如此,幕后之人也没有进一步行动,事情一度陷入僵局。
“我猜测是幕后之人将常瑞救了出来,他现在还不想放弃这枚棋子。”
“因为我们如此轻易就出来了,他肯定会有所忌惮,他需要常瑞继续在明面上刁难,他好再找时机下黑手。”
“那我们如此被动,可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姚靖宁最讨厌阴谋,她喜欢主动出击。
“那不如就想办法再给他施加点压力...”
姚芷兰朝着姚靖宁低头耳语。
姚靖宁听完后眼睛都亮了。
“这是个好主意,我这就去办。”
正当她要跨出房门时,姚芷兰问道:
“近几日怎么不见婉音,她在忙什么呢?”
姚靖宁神秘一笑。
“她还能忙什么,最近有大儒来京论道,她天天泡在那,家都不想回。”
姚芷兰习以为常。
她这个二妹满腹锦绣文章,却又言辞犀利,观点多为离经叛道,寻常大儒不把她打出去就不错了。
……
而此刻的姚婉音虽不至于被扫地出门,却也差不离。
一间栽满翠竹的院落,众人坐在曲水流觞的席面上脸红脖子粗。
姚婉音一袭苍色男装,广袖轻袍,衬着她那惊为天人的容貌。
端的是雌雄莫辨,一派文人风骨。
可她嘴里的暴论,着实有点惊世骇俗。
“女子为何受困于男子,商人为何排在末流,前有巴寡妇清,后有护国夫人周莹,何为天下大同,有教无类,不应该是男女平等,以盖世之功论英雄?”
“士农工商,入仕则光宗耀祖,行商则矮人一头,那请问诸位身上所穿、口中所食,皆为何来?”
“若世间皆士人,大雍何以为继?”
“儒学本质乃是先王之道,礼崩乐坏前用以规训愚民,诸位心知肚明,后百家争鸣合为一体,但终究是男尊女卑,士先于万道,何解?”
“大到华夷之辩小到百业之别,终究是高低贵贱、三六九等。”
“为何不能存在一个真正的无疆界、无歧视、无差别的联邦之道?”
“此间不会有战事,不会有倾轧,更不会有任何人因郁郁寡欢而葬送一生。”
“在此道中的世人,有各抒己见的权利,有万道并存的可能,有欣欣向荣的未来,这里没有愚民,没有桎梏,更没有强权!”
“人活在世,唯舒心尔,方为吾之道。”
她纵横捭阖,说着于世人所不容的道。
院中鸦雀无声,唯有溪水潺潺。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那位大儒。
“孝悌忠信,礼义廉耻是世人存活于世的底气,无规矩不成方圆。”
:若如你说的那般世道,岂不是国将不国,民将不民,实在有辱斯文。”
姚婉音有礼作揖。
“我说的道与孝悌忠信,礼义廉耻并不冲突。”
“就如此刻,在座各位饱读圣贤,在此论道,那都是建立在丰衣足食的前提下。”
“若是衣不果腹,需要为五斗米折腰时,别说论道,就是道心都得碎。”
“有规矩却无粟米,有方圆却无商铺,有国无家,有家无子,那才是真正的国将不国,民将不民,有辱斯文。”
场下一阵骚动,交头接耳声不绝于耳。
大儒一下被辩得哑口无言。
枉他入士半生,从未考虑过果腹与生计的问题。
想来也是,能来此处者,非富即贵。
即便是寒门也是书柜似海,生存绝不是他们该考虑的问题。
第二个跳出来的是一个纨绔。
纨绔长得玉面修容,衣着奢华富贵,环佩叮当。
说来也怪,三日来但凡姚婉音开口,他必定来驳。
虽然次次铩羽而归,但他竟越挫越勇,似乎是和姚婉音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