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古榕保持着站立,但他的身体也在轻轻颤抖。
“从今日起,成立混沌盟约。”千道流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响,“以武魂殿教皇为盟主,两大帝国及上三宗必须全力配合,听从统一调遣。”
“盟约之内,若有阳奉阴违者……”
熔金色的眼眸中闪过冰冷的杀意。
“我,即为天谴。”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整个大殿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那不是威胁,而是宣判,一个半神的宣判,无人能够违抗。
戴辉大帝第一个回过神来,深深地看了千道流一眼,然后说道:“星罗帝国,愿意加入混沌盟约。”
雪夜大帝也颔首道:“为了大陆的存亡,天斗帝国同样愿意加入。”
其他人也纷纷表态。在见识了混沌的恐怖后,所有的政治算计都变得苍白无力。
会议在一种压抑的氛围中结束了。
帝王和皇子们带着满心的震撼离开了教皇殿。他们需要时间来消化今天得到的信息,也需要时间来准备未来必将到来的战争。
千仞雪在离开时,用余光看了一眼站在大殿中央的千道流。光辉笼罩着他的身影,完美而遥远,如同真正的神祇。
前夜的罪孽,仿佛只是一场她自己臆想出来的亵渎神明的幻梦,但那场梦的的确确已经成为了现实。
最终,殿内只剩下了武魂殿的三位巨头,以及被特意留下的上三宗三人——宁风致、古榕、玉元震。
千道流挥了挥手,示意比比东和金鳄可以离去。
比比东冷冷地看了宁风致三人一眼,没有多说一句话,转身,保持着高傲和尊贵的姿态走向后殿。
金鳄则对着千道流抱拳一礼,然后退入了黑暗之中。
现在,只剩下他们四人了。
千道流转身走向偏殿,那是教皇殿高层议事的书房。宁风致三人对视一眼,跟随上去。
他们知道,这才是真正属于他们的棋局。刚才的会议是告知,现在才是谈判。
书房内,古朴的陈设透露着岁月的痕迹,巨大的书架上摆满了厚重的典籍,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的味道。千道流没有入座,而是站在一幅描绘天使神的挂画前面对着他们。
“说吧。”他淡淡地开口,“让你们留下,是给你们一个提问的机会,我不希望在盟约成立之后再听到任何不和谐的声音。”
宁风致上前一步,躬身一礼,仪态无可挑剔:“大供奉,风致对混沌之事再无任何疑问,七宝琉璃宗愿为守护大陆献出一切。”
他先是表明了对合作的态度,随即话锋一转:“只是,风致有一事不明。混沌盟约是为了对抗混沌而生,那么当混沌的威胁被彻底解决时,此盟约又将何去何从?这柄为了守护大陆而铸就的无上权柄,最终是会归于剑鞘,还是……会指向新的目标?”
千道流道:“宁宗主,你的眼光看得很远,但你看错了方向。混沌是不会被彻底解决的,它就像一片无尽的黑暗海洋,我们能做的,只是拼尽全力堵住堤坝上的每一个缺口。”
“至于权柄……当你的房子着火时,你不会关心救火的人是谁,你只会祈祷他的水足够多。现在,大陆这座房子已经燃起了火。”
宁风致心中一沉。千道流用一个比喻回避了问题的核心,同时强调了自己权威的必要性与永久性。又或者说,他将混沌的威胁置于一切之上,为此可以默许任何事。
就在宁风致思索下一步该如何试探时,古榕的身影出现在了千道流的身侧。
“呵呵呵……”他状似好奇地打量着千道流那完美无瑕的侧脸,“大供奉,您就像这幅画里的天使,强大、圣洁、没有瑕疵……真是太无趣了。”
他伸出手,几乎要触碰到千道流的身体:“我总觉得,越是完美的东西,内里就越是腐朽。越是圣洁的神像,打碎之后,里面可能藏着最污秽的魔鬼。”
这已经不是试探,而是赤裸裸的挑衅。
千道流的眼睫微微颤动,前夜的疯狂画面一闪而过,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握住了古榕即将触碰到他的手。
古榕只觉得一股混杂着神圣与冰冷的意志顺着他的手腕瞬间涌入了他的体内,冻结了他的灵魂。
“骨斗罗,”千道流甚至带着一丝笑意,“有好奇心很正常,但有些门推开之后,看到的不是风景,而是自己的坟墓。”
他放下手,古榕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脸上褪去了血色,但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的眼中反而闪烁起更加炽热的光芒。
他感觉自己好像真的触摸到了那神性外壳之下属于“人”的脉动。
“千道流。”
一声冷喝打断了两人之间诡异的气氛。
玉元震几步上前,将宁风致和古榕都挡在了身后。他没有搞那些弯弯绕绕,只用他那双闪动着雷霆的眼眸看着千道流。
“我不管你想隐瞒什么,我只问你一句……”
“混沌盟约,我蓝电霸王龙宗可以加入,对抗混沌,我玉元震可以第一个冲在前面,但前提是,这个盟约的剑只会指向混沌。”
“若有一天,这柄剑在教皇的授意下,指向了天斗,指向了星罗,指向了上三宗,你千道流是会挥下这柄剑,还是会折断它?”
所有粉饰太平的伪装被玉元震全部撕开,面对这近乎于逼宫的质问,千道流并没有沉默多久。
“你们似乎忘了,在成为大供奉之前,我的身份是武魂殿的裁决长老。”
裁决长老,这个称谓如同魔咒,让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那是武魂殿最强势的时代,裁决长老这个称号是悬在所有强者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这位裁决长老一生出手七次。
第一次,裁决了南方一个试图建立魂师王国的强大宗门,一夜之间,三位封号斗罗授首,宗门化为焦土。
第二次,裁决了天斗帝国一位试图染指武魂殿权力的亲王,血洗亲王府。
第三次、第四次……
第七次,也就是最后一次,为七宝琉璃宗护宗斗罗之一剑斗罗尘心的父亲,尘见君,主动越级挑战,却无一战之力,最终重伤惨败,不治身亡。
每一次出手,都代表着绝对的死亡。他从不解释,从不谈判,只负责抹杀。
千道流看着他们脸上变幻的神色,继续说道:“我就任裁决长老时,唯一的标准,就是对方的行为是否会动摇武魂殿的根基,是否会威胁到大陆的安危。”
“现在,同样如此。”
他看向玉元震,一字一句地说道:“混沌是威胁大陆安危的外敌,而任何试图在对抗外敌时挑起内战,消耗大陆有生力量的行为,都是动摇根基的内患。”
“我不管内患来自于谁,是帝国,是宗门……”
他的目光陡然变得无比锐利。
“……还是教皇。”
“只要触碰了这条底线,我的剑,自会裁决。”
这个回答让三人都愣住了,他们都没有想到,千道流是用他过往的血腥历史和裁决者的身份重新定义了一条所有人都必须遵守的铁律。
“你的意思是……”玉元震艰难地开口。
千道流接着他的话道:“我的意思就是,在混沌盟约之中,我就是大陆的最高法则,任何敢于违逆法则的人……”
他没有说下去,但翻涌而起的杀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明白了。”玉元震深吸一口气,缓缓躬身:“蓝电霸王龙宗,愿遵守盟约。”
宁风致苦笑着摇头,同样行礼:”七宝琉璃宗,愿奉教皇冕下为盟主。”
这位大供奉看似超然物外,实则已经用最强硬手段掌控了一切,让他们登上了对抗混沌的战车。
古榕没有行礼,他只是看着千道流,看着这个男人如何用最神圣的姿态说着最血腥的话,如何用守护的名义行使那无可违抗的裁决权。
他那完美的神性外壳之下,有属于裁决者的冰冷灵魂,还有他捕捉到的,那泄露出的一丝属于“人”的疲惫与痛苦……
这种极致的矛盾与扭曲比世间任何东西都更加迷人。
他忽然觉得,这场战争在将来或许会变得非常不同。
两大帝国和上三宗将一同迎向那名为混沌的敌人,与神共舞,与魔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