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郅神情郁愤,眼中几欲喷出火来,程雅音头一次听说这样的事,心中震悚,但眼下只得先安抚他的情绪。“你也不要因此责怪自己,如你所说,诱拐这些令妹与这些女子的一定是个风月老手,他有备而来,只需假作真心说几句山盟海誓,自然能蒙蔽这些孤苦半生无依无靠的女子。你可有将此案上报大理寺?若有朝廷助力,案子一定能尽早告破。”
薛郅闻言,嘴角勾出一抹讽笑,“嫂夫人有所不知,我在查到失踪女子已逾十人时便已经向上峰禀告过,只是婉儿至少有我这个哥哥替她奔走,那些女子才是真的无人问津,她们连父母亲人都没有,身边也只是些泛泛之交,没有人真正关心她们的去向,都只当作她们的确是与人私奔了。我既找不到确凿证据证明她们是遭人诱拐,又无法联合其他苦主一同上告大理寺,这案子一点可查的苗头都没有,大理寺又积案繁多,根本不把这当回事。
“我人微言轻,无法说动寺卿,无奈之下,只好求助裴兄。幸而裴兄为人清正,他认同我的看法,认定这些女子绝不是主动消失,这半年来,我们一直在暗中调查,希望能尽早抓到犯人。”
“我明白了。”程雅音将手札收入袖中,郑重地对薛郅说:“薛大人放心,你今日所言我记在心上了,话我一定带到,这本手札我也一定会妥善交给夫君的。”
今日得闻此事,程雅音心里沉甸甸的,送薛郅出门时,见他神色惆怅,眉间已有蹙眉的皱纹,想是妹妹失踪以来,他便再未展颜,日日忧心如焚。
到底与薛家兄妹有些交情,程雅音不忍他如此消沉,宽慰道:“薛大人不必如此愁眉不展,不论妹妹身在何方,心里一定时时挂念着你,你过得好,妹妹才能安心。”
薛郅勉强挤出一抹惨笑,向程雅音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直到他走远了,程雅音仍一直望着他离开的方向发怔。
袖中的手札轻飘飘的,却每一页都淬了血,浸了泪,提醒着她这煌煌大熙朗朗乾坤之下,竟有奸人流窜作恶,诱骗纯良坚忍的女子。只是这么想着,她就觉得不寒而栗。
不知站了多久,程雅音感觉另一种沉重的目光笼罩在了身后,密不透风的,将她整个人都包裹起来,她立即就感觉到了莫名的重压。
她回头,朝感受到的视线来源看去,便看见裴颂声站在身后不远处,不似前几日一看到她便脸红躲闪,而是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脸色沉沉。
她心里忽然咯噔一下,有些不安。不知道他在那里站了多久,但看他的样子,显然是已目睹了她送别薛郅的全部。她如今自然是不识得薛郅的,只是不知他现在混沌的脑子里,又将薛郅当成了谁?
程雅音朝他走过去,若无其事地解释道:“他是我的朋……”
“我知道他是谁。”裴颂声打断她。
程雅音诧异地睁大了眼睛:“你知道?”难道他已经恢复神智了?
还没等她问出声,裴颂声便再次开口,语气更加低沉:“他不就是嫂嫂那位青梅竹马,还差点定下婚约的表哥吗。”
程雅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