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脚下微薄的白色丝棉,如此紧密地感受大地。
我感受到脚下浅小得快要感知不到的土壤联结的下陷,它们簇拥、它们抱团,生出更结实的团结。
土地是柔软的。
我知道土地是阿提修琳宫里的奢华冰冷,也知道是帝国牢狱里的肮脏生硬,却从不知道会是这样的柔软而又结实。
我的脚被这份坚定的柔软包围。
“第一次。”
“什么?”
“这是我第一次踩在田地上。”
“不难看出,感觉如何呢?”她调笑着。
“很好。地是软的,还有些湿。”
“软的?湿的?”她低头看了眼脚下的干燥的泥土,疑惑,“不应该啊,已经有两天没有下过雨了。”
“嘎嘎嘎嘎嘎”一连串的鸭叫插了进来。
我和里薇同时看过去,正好看到一只鸭子在田间的空地上……
我僵住了。
我此时好像明白了前些天那两个花瓶的感受,我的内里也如同那满地的光彩,碎了……
我赶紧拉着她带我去清洗,脚泡在水塘中不知道刷过了多少遍,但我还没有停下。
直到我的整只脚都被洗得通红,她看不下去安慰我说:“也可能是农人们刚刚浇了水,没浇匀,才导致一块干一块湿。”
这话讲得毫无说服力,因为我看到了!她刚刚还在偷笑!
我不听,仍然继续对我脚的全方位洗刷。
她伸出手拦下了我的手,“好了好了,已经够干净了,再洗下去就要洗破皮了。”
“再说,那些鸭子吃的很干净的,就算真是也……”
她收到我幽怨的眼神,闭了嘴。
这场闹剧以她劝我到太阳下山、我们一起坐着看了会儿晚霞收尾。
后来我们一路向皇宫方向走去,一路聊。
只是走到一个寻常的巷口,我的脚被一股微弱的力道拽住。
我停下另一只脚,回头去看,好大一个“尸体”躺在地上。
她的脸朝着地,只能看到她乱糟糟的一坨头发,不难看出她是使出了最后的力气扯住我。
里薇询问:“是流浪的人吗?”
我蹲下想掀开她的头发,她条件反射地抓我的手,力道和刚才截然不同,几乎想要将我的手骨捏碎。
我对上了她的眼睛,很熟悉,同样盛满恨的湖泊,在哪里见过呢?
我盯着她沉思。
里薇见我这个样子,又问道:“认识?”
我抱着手,无意摸到了手臂上的牙印。那个昏暗房间中充满血腥味的齿痕,我想起来了。
我点了点头算是回答。
最后还是认命把她带回去了。
回到宫里,沐浴后的我回忆着白天,鬼使神差地从抽屉了拿出了那几枚被仔细包着的杜鹃种子,翻来覆去地端详了好一会儿,又莫名其妙地吩咐人搬来了花泥种下,摆在室内的桌上。
等做完了一切,我看着花盆,心情复杂。
想到某个房间里还有麻烦精躺着,更复杂了,不由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