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劝劝他,等他好了再去。”季景中搂住六神无主的妻子,尽可能稳住自己的声音。
与之不同的,是江清懿坚定的声音,“让他去。”
“小暄想做什么就让他做什么,不要拦着他。”
“等病好了之后再去……”
“江颂芝你还不明白吗——小暄宁愿不治了都要离开这里,你觉得自己有什么能力留下他。”
“他宁愿去死也不要留在这里。”
江清懿别开眼,她不知道这里隔音如何,生怕惊扰一墙之隔的弟弟,声音不重,却挤满了怨恨。
“你还能用什么留下他?”
微风穿过走廊,沉默挤进缝隙。
一时之间,时间仿佛暂停。
一道他们之外的声音打破沉默,“可以飞过去。”
“他只是去欧洲。”裴槐青不知道他们在纠结什么。
小白兔不愿意留在这里,他们跟过去就好。
直面江家四个人的视线,裴槐青依旧立得笔直,讲得理所应当,看不出刚被人赶出门的窘迫。
他确实提醒了走近情绪怪圈的江家人。搞懂江暄为什么一定要离开很重要,但比不过照顾江暄的病情重要。
醒来的当天晚上,江暄已经被批准出院。被批准的两个小时后,在江觅的帮助下,江暄收拾完所有行李回到家。
“哥,48小时之内,在腺体感知完全恢复之前,你都只能先用我的信息素。”
往外冒着小柑橘气味的散香器被递到江暄手中。
散香器和加湿器散香器的用法差不多,下面装着浓缩的液体信息素上面散香。
散香器一提出来,小柑橘味道从车厢散进别墅。
被自己的信息素熏着总觉得有点奇怪,没有信息素自恋症,谁会想要一直熏着自己的信息素。
江觅很短暂地抱抱走进门的哥哥,努力嗅闻几秒,一无所获噘着嘴站直。
已经闻不到了,小蜜桃的味道。
“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原本被自己信息素熏得脚趾扣地的心放平,颈间的腺体还在隐隐作痛。
只是一次提取而已,就让他疼这么久。
哥呢,之前注射的时候,以及后来的手术,又有多疼呢。
江觅盯着自己的脚尖,颇有些局促地想要做些什么。
他需要帮江暄做些什么来缓解自己的不安和愧疚。
“没什么事,我自己一个人可以。”
别墅里静静的,没有任何声音,江暄眉头轻皱,看向翟白的房间。
“哦对了翟白,之前你没醒的时候,我替你接了电话。翟白本来想要来的,但因为医生暂时不让你接触陌生人,所以他为了你的身体健康,特地又搬回学校了。”
“他说之前掉在地上的东西,帮你收在茶几上了。”
茶几上确实有个咖色的纸盒子。
江觅转达完毕,又确认盒子确实在桌子上,才在飘满自己味道的家里离开。
终于只有自己一个人,屋子重归寂静的瞬间,江暄软下身子陷在沙发中。
头顶的天花板上,浅白底色,微微染黄的灯光从灯座向四周晕开,晕出模糊的边界。
手术过后的身体终于从奔波中歇下来,止痛药的药效过去,疼痛慢慢卷土重来,像是被尖锐的榔头狠狠砸进皮肉,仿佛骨头都要裂开似的,疼痛顺着神经一路往下,连指尖都在发颤。
平稳的呼吸逐渐加重,胸膛的起伏带着几分滞涩,江暄努力地调整着身体的感觉。
柑橘味道沁入空气,在弟弟酸酸甜甜的信息素中,Alpha慢慢闭起眼睛,在疼痛中,他的意识沉沉浮浮,似睡非睡。
再次完全清醒时,手腕上的时针已经走过两个小时。
皮肤上的冷意阵阵传来,江暄眯着眼睛,试着去扯沙发被。
“噼里啪啦——”
深深地呼口气,掀开沉重的眼皮,果不其然看到落了一地的杂物。
最底下压着沙发被的一角。
想来是沙发被带倒了桌子上的盒子,腺体上的疼痛稍微轻了些,江暄动作缓慢蹲到地上,长腿折叠,慢吞吞地去捡地上的东西。
这是这箱杂物第二次落到地上,希望不要有东西坏掉,江暄一边往里放,一边小心地检查。
腺体牵连着的手臂还不能抬高,江暄只能蹲下身去捡地上的东西。
捡到最后,他皱着眉头,从桌子底下拿起一张相纸。
那张相纸里的人,他认识。
这会不会是他的东西——江暄甚至产生这样的疑问,他将这张相片反过来,背后写着裴槐青的字迹。
“林绪川”
落款日期在十年前。
照片里,是十年前在学校参加公开表演的林绪川。
是还未性别分化的林绪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