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他哥从暴雨中回来的那次,分明已经撑不住身子,苍白着神色连语调都低下去。
他却无动于衷,任由江暄在暴雨中再次驱车离开。
为什么没有开口,为什么没有将那样的哥哥留下。
拥有哥哥,是一件幸福的事。
江觅有时候会对偶尔迁怒自己的姐姐有意见,却从未对哥哥有任何意见。
时至今天,他才回头去想,这样的哥哥,究竟为自己退让多少,才让他拥有这样的感受。
“然后呢,那要怎么治?”
直到江暄疑惑的声音响在他头顶,江觅才缓过神来。
要换中更慢的治疗方式,江觅才张开口,有丝微凉的触感落在他指尖,顺着指尖流向两人肌肤相接的地方。
没等江觅低头看清,迅速模糊的视线涌出混沌的泪珠,接连不断的豆大的泪珠涌出眼眶,似雪似雨,砸在他握住的手上。
慌乱地伸出手掌去擦,江觅生怕自己的泪水对江暄造成影响。
但泪水像是没有尽头,只一味地往下掉,感受着手心的潮湿,江觅双肩一塌,猛地躬身趴下去,自暴自弃地埋进江暄指尖旁的被子中。
有一只手,轻轻落在他的后脑勺。
在为自己痛哭的弟弟面前,江暄垂着头,额前未打理的碎发落下来,刚好挡住眉眼,掩去所有神情。
在模糊的背光轮廓中,只留下下颌绷紧的弧度。
一室静谧中,泣音时起时落。
在江觅恢复冷静之前,病房门口闯进来另一道身影。
“小、小白兔——”
裴槐青踩着步子,又在靠近江暄的床边时停下来,视线紧紧盯在江暄身上,裴槐青的声音里藏着几分后怕,“你醒了。”
“人,我带回来了。”
他指着还趴在江暄身边的江觅,借着此机会将怀里的花放在床头。
浅粉淡蓝的满天星簇拥着中心粉润的康乃馨,花瓣边缘还带着一些水汽,层层叠叠不见仓乱,裹成一束精致淡雅的花。
趁着放花功夫把人从上到下看了个彻底,又在江暄抬头时,故作平静地小退半步,极快地为自己解释道:“我刚刚去处理了一下雪崩的事情。”
“上午我也在这里。”
去拍摄的团队是裴槐青的团队,上映的节目也是裴槐青公司的节目,裴槐青需要处理的事情堆成小山似的等着他。
甚至在他动身前往雪山时,流言蜚语甚嚣尘上。
不过他们公司公关也不是养来看的,在裴槐青回国之前,所有不好言论已掀不起水花。
江暄昏迷几天,自然不知道这么多,但他此刻冷静下来,弟弟陪在身边,才意识到自己的要求多么过分。
“……你,”
病床上的人只是微微掀起眼帘,隔着睫毛把视线落到裴槐青脸上,在看清裴槐青眼底淡淡的青色之前,他嘴唇开合:
“出去。”
正收拾着心情打算抬头的江觅重又埋进被子里,只留下一双耳朵竖在外面。
“小白兔……”脚尖在原地踟蹰两下,他的视线一刻不落,贪婪地描绘着江暄落在外面的每一寸轮廓。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出去。
他也不想出去。
穿着定制西服的人犹豫着在一旁嘴唇张张合合,却吐不出一个字来。
“出去。”
听不出愤怒也没有任何嫌弃,淡淡的语气里裹着连江觅都看不懂的意图。
又遑论裴槐青。
他双眸中多出几分茫然,身体仍紧紧钉在原地。
可不可以不出去——
那双眼睛里透出如此意图。
大病未愈的人原本垂着的眼帘猛地掀开,眼底不见半分温度,目光里一望无际地平静,静到裴槐青从中觉察出几分厉色。
上挑的眼尾像开刃尖刀,直直压向裴槐青。
如同鲜血地中终于绽放的玫瑰,猩红的血珠沾满花瓣,将每一处褶皱染成暗红。花朵艳得灼眼,捧出花心化不开的悲凉与凌厉。
“出去。”
以不容拒绝的姿态,他最后重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