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一个字没说,听说你妈和你爸托人打听都打听不到,毕竟参加节目是要断掉所有联系方式的。”江清懿看向病床,十几年前,难缠的小孩子就被困在方寸之间,错过所有小孩子能够参加的活动。
江清懿声音放轻了些:“小觅虽然有些骄纵,但整体上来说,并不是坏孩子。”
节目中的江觅如此意气风发,那种经年累月浸透他骨髓的被束缚感仿佛从未来过。
连备用手机都没带一个,想来这段脱离所有江家人的经历让他很放松。
“小觅从来就不是坏孩子。”江暄跟着点头,前额蓬松的发丝微晃,擦过他额角只留下浅浅痕迹的伤口。
“所以,小暄,羡慕吗?”
江暄隐隐有预感江清懿要说什么,他踟蹰着翕动嘴唇,看起来一时之间给不出回答。
“在一个没有任何人知道、了解你的地方,重新开始。”
“在那之后,你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自己幸福,你所想的每一秒钟都是为自己考虑。”
这段话似乎已经在江清懿这里放了许久,这不是她的东西,是她应该交给弟弟的东西。
“我已经找好了能替代分公司的人,弟弟,只要你想,你就可以没有任何负担地离开。”
长姐的目光温润,像春日平滑如镜的湖,裹着滋润万物、恰到好处的温暖,“去做你真正喜欢的事。”
那片目光是如此富有力量,以至于江暄以为,不论他如何跌倒,那片目光都能稳稳将他支起。
“我和小觅都在做自己喜欢的事。”
“我记得你喜欢服装设计,对吗?”
江暄微微错愕,眼底流露出连他本人都不知道的惊喜和不可置信。
他以为没有人知道。
弟弟总是踩在她最软的心窝里,江清懿微微一笑,“有个很乖的小孩,很小的时候,趴在姐姐怀里,说要让姐姐穿上自己设计的衣服。”
掌家是江清懿自己要求的,17岁那年,在意识到自己性格中的不安后,江清懿意识到自己需要一项能够完全由她掌控、由她带领的事业来用强硬的掌控安抚内心的动荡。
她做得很好也越发喜欢自己的事业。
可江暄不同。
某年回来的家庭聚餐上,大大小小不同分支的江家人齐聚一堂。
“小暄要不要去帮帮姐姐?”主座仍在世的爷爷已然大厦将倾,声音中透着枯木难支的脆弱感。
聚会上的大家都清楚老人时日不多。
“先答应着——”
似乎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将那天晚上的事情忘掉,只剩下江暄,沿着她的老路一路成长起来。
她似乎确实对于江暄的关心过于少了。
她的弟弟又在自己不喜欢的专业和不喜欢的事业中蹉跎多久。
“中学的时候,不是有试着自己做衣服吗?”江清懿还记得见过弟弟伏案画设计图的模样,江暄没有否认她的问题,于是江清懿心下了然,她轻笑道:“穿出去吗?”
“没有,感觉很奇怪。”
确实是在做角色服的间隙里做过自创服装,但总觉得少点什么,从来没有穿到身上过。
“所以,要试试吗?”
江清懿看来的目光中,几分鼓励流转其中,似乎豆灯一盏,照在江暄心底不知来处的怯懦中。
姐姐让他离开,林绪川也让他离开。
他分得清,谁是真正在爱自己的人。
蠕动着唇,他轻声道:“……我考虑考虑。”
他仍在害怕迈出那一步。
人一旦升起念头,就会像滚雪球,越滚越大。
江清懿对于弟弟的最终选择已经胸有成竹,墙上挂钟已经走过规定隔离的时间,解决了大事的江清懿站直身子伸了个懒腰。
“走吧,这周注射任务结束了。”
推开病房门的时候,背后忽然又响起来一声。
“姐姐——”
她回头,看到弟弟站在病房正中,空旷的房间仿佛被逐渐腐蚀进来的黑暗拉宽,江暄站在其中,莫名有点渺小。
走廊里的哭声沿着打开的门流经江清懿,穿进房间。
不可名状的情绪慢慢散开来。
她看见弟弟抬头摸到后颈才经过注射的腺体,脸上的表情在阴影中不甚清晰。
“这里,是裴槐青的信息素,是吗?”
她以为被糊弄过去的问题重又被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