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静妍微微俯身行礼,“梁王府宋静妍,跟随飞云将军,助将军破城。”
黎明的凉风吹过,浑身湿透的席中庭猛打了个抖,水珠顺着他俊朗的面颊朝下滑,他看见宋静妍带着万千机心的眼睛,看见内河上停着漆黑又冰冷的战船。这一天的黎明没有太阳,灰霾铺在他的心上,他心里最后一点儿侥幸随刚才的重箭沉入海里。
他冲宋静妍一点头,十分有礼道:“有劳宋大人。”
宋静妍带着梁王府众人从上扬出来时,不可能预料到现在,更不可能专门打造一艘不合礼制的战船。她说要协助席中庭破城,其实也就是把席中庭送回完好的战船上,然后分散船上的人手去各个混入城中的民船上掌舵,以防这些船只给席中庭添乱。
他们这一批没有战力的船退至外城门下。
席中庭上了另一艘体量最大的战船,战船在内河中躲过重箭,来来回回摆好阵型,随后,他所在的船上也露出一架体积十分骇人的巨型弓弩,弓箭箭头包裹着一层黑色的铁皮,形状流利,闪烁着冰冷的锋芒,看起来说不出的尖利。
城楼上弓弩转向的声音再次响起,两两相抗。
宋静妍一眼就断定那弓箭上的铁皮是由黑玄铁所制,再去看以被海水腐蚀得犹如半片薄纸的内城门。
几乎是同时,城楼上的箭与战船上的箭一齐射出。
一声巨响发出,回声在海面上久久地回荡。所有民船上的人纷纷蹲下捂住耳朵,连宋静妍都忍不住偏头。
席中庭在的战船再次被击碎,连弓弩都粉身碎骨,内河上炸开一大片“火树银花”。同时,从战船上射出的箭紧紧嵌入了内城门,内城门上立刻爬上了一个又一个蜘蛛网,“咯吱咯吱”的声音在内河上清脆地响起。
又一次入水的席中庭没耗在回忆里,入水的一刹那就借着河面上漂浮的残骸上了船,右手毫不犹豫地挥下,所有战船宛若张开的一臂,仿佛只是轻轻环抱上了内城门——内城门应声而碎!
民船上的百姓呆愣地看着这一幕,怎么也想不到令人谈之色变的明浑州居然这么容易就开了?
城楼上的守卫在做最后的抵抗,数不尽的箭羽倾倒而下,连外城门下的阴影都被波及,民船一退再退,已经怼上了厚重的外城门,宋静妍看向邵蒸,邵蒸立刻会意,冲楼船的方向长长吹了一声哨。
楼船之上,小胖团子在锦被中呼呼大睡,面上的潮红正渐渐消退。孟是妆守在他身边,却不肯让医者近身。这时,一声哨传来,他惊弓之鸟般抽起短剑,因为朝上拨弄了一下剑鞘,居然没第一时间拔出剑。
他望着这柄短剑稍稍发起了愣。
横波早得示意,忙握起架在厢房中的弓箭。
这柄弓箭不算大不算小,恰好适宜少年人用,若仔细论起来,只怕学艺不精的人还会使的吃力。
横波轻轻巧巧地拎着弓箭走到窗边,又十分轻松地将弓架在窗上,望着外头雨点般落下的箭,她眯起眼睛,直接搭了三根箭在弓弦上,看准了时机,利落拉弓!
箭雨落下时,战船上的将军们首当其冲,这样密集的箭,除非是金钟罩铁布衫,否则无影脚也得被射成刺猬,好在所有人甲胄都穿得整整齐齐,战船速度又十分快,早冲到了内城门下,所以受到的波及并不严重。
只还有几根漏网之鱼直冲要害。
席中庭早做好受伤的准备,一支箭直冲他眼睛而来,他没来得及顾上,手上的刀反手削断了冲身边亲卫脖颈的箭。尚没闭眼,离眼皮不过一寸的箭被十丈外破开“雨滴”的来箭拦腰截断。
他回头望去,华丽的楼船上开了一扇小窗,看不清是什么人射的箭,但总归是梁王府里的人。
席中庭脚下的战船划过最危险的城门下,总算有闲暇抽空看了一眼后方护着民船的宋静妍等人,他看着宋静妍身上的便装,想起此前在道海城对方前来拜见穿的官服,心下明镜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