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悠也不知道最近这是怎么了。
不止是同事,他甚至经常遇到患者手捧鲜花前来告白。
就连你是星星你是月亮你是宇宙的唯一这种经典八点档台词,付悠现在都能面不改色地听完,然后礼貌拒绝了。
仿佛前二十几年的桃花全都集中在这一年内爆发了。
但大多数人被付悠拒绝一次也就遗憾地放弃了。
唯有奥菲斯坚持不懈。
付悠只能假装没听见,点头敷衍着。
奥菲斯像是丝毫没有察觉到付悠的敷衍,继续兴致勃勃分享着:
“你想来看看我的新作吗付?我觉得这是一篇神握着我的手写下的文章!Science都应该以能够收到我的这篇文章而感到荣幸!”
“那可真是太厉害了。”付悠打开电脑,手上敲敲打打的动作仍未停止,“什么课题?”
奥菲斯那边突然没了声音,等付悠好奇回头时,正好看到奥菲斯作心痛状,捂着心口扶着桌角就要哭出来了。
“我太伤心了,付。这篇文章我在这三个月里至少和你提了三十遍!你终于愿意关心一下它了吗?”
三条整齐的黑线从付悠额角落下。
“可惜我根本没办法拒绝美人。”奥菲斯施施然放下手中的咖啡,“看你那么想知道,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好了。”
谢谢,并没有很想知道。
“是有关精神力受损后的治愈方案的。”
听到这些字眼,付悠下意识站起来,还没反应过来就先脱口而出——
“能给我看看吗?”
“喔!”
一声怪叫在办公室里回荡。
“亲爱的你知道吗?要求看别人未发表的论文实在是一件很失礼的事。”奥菲斯伸出一根食指左右摇摇,“可惜,你不是别人。所以——”
“当然可以啦!”
明明已经断开联系一年之久,依旧会忍不住想要关心他的现状,留意精神力损伤有关的论文……
付悠,你这又是为了什么呢?
“……为什么选这个小众话题呢?因为我看了一年前那场研讨会上你的发言。我相信你一定是因为特别喜欢这个方向,所以才会了解研究特别多的,对吧?我也想了解你喜欢的方向——”
奥菲斯突然停下,歪头看向付悠。
“嘿!付,你怎么了?”
付悠这才回过神来,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我还有事,我还有手术,我先走了。”
几乎是落荒而逃,付悠夺门而出。
“那论文你还看吗——要不我发你邮件?”奥菲斯从身后的诊室里探出头,大声问道。
留给他的只有一个衣摆飞扬的背影。
*
最终奥菲斯还是把他的论文发在了付悠的邮箱里。
顺带附上了一次周末的咖啡馆约会邀约。
M国的深夜,付悠蜷在小出租房的躺椅上。黑夜的侵染被暖黄色灯光阻挡,给付悠笼罩下一片温暖的小世界。
他就这样蜷缩在其中,仿佛只有这样才是安全的。
犹豫再三,杯中的咖啡都见了底,付悠才按下鼠标,打开了那封邮件中的文件。
我只是好奇而已。
我只是想知道别人会对精神力受损这个症状给出什么治愈方案而已。
我不是在思念谁,更不是在期待什么……
付悠长呼一口气,看向屏幕。
【Research on Treatment Plans for Mental Injury】(关于精神力损伤后的治疗方案研究)
【Author: Orpheus Smollett】(作者:奥菲斯·斯摩莱特)
也许奥菲斯真的有在这方面发展研究的潜质吧。
付悠越看越入神,不知什么时候还翻出了那个专门为一个人准备的笔记本,一字一句认认真真地开始分析论文。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笔记上停滞了将近一年的日期再次刷新。上面是满满的论文摘抄和思考。
付悠:……
他突然觉得很累,前所未有的疲惫。付悠站起身,放下笔记本,窗外的星星依旧在闪烁。
地球的那一端是看不到这里的星星和月亮的。
我们甚至不能看到同一时刻的夜空,又怎么可能肩并肩走在同一条街道上呢?
月光撒下的银色缀在付悠眼角,没人分得清那是月光还是泪光。
痴心妄想也该有个限度。
付悠自嘲摇摇头。
早就该放下了。
虽然今天才想通,但也不算太晚。
转身从阳台回到房间,付悠盯着桌面的笔记本看了半晌,轻轻叹了口气。
本想直接付之一炬,又想放到楼下的垃圾桶,可这两个想法刚一冒出,心口就抑制不住地刺痛。
最后却也只是锁进了房间的保险柜里,将钥匙随手扔了。
记忆是最珍贵的宝藏,我不会丢掉它,但我会封存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