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明明是……
付悠仔细回忆着。
那是类似于一场惊险的逃杀的声音。
付悠心下一惊,顾不上别的,直接踹开喻珩的房门。
砰!
眼前的景象让付悠心凉了一半——
床上一片狼藉,被褥卷作一团,床单也布满了踢拽撕扯的痕迹。
付悠对这景象可太熟悉了。
前一天,他还在为了喻珩的症状而去查找资料,还记得有一本古籍中清晰地记载着精神力紊乱的常见症状:
梦中惊厥,出现臆想,内容大多为逃窜追杀……
因为精神力的不稳定直接导致了大脑对周围环境的安全与否的感知力下降。为了自保,机体只能强行模拟出逃窜这一类紧急的场景,强行令机体警觉起来。
虽然基本找到了病因,但这可以说是一个天大的坏消息了。
因为没有任何一本古籍记录了如何治愈精神力紊乱。
付悠过目不忘,他自然清晰地记得,古籍的最后一页写着:
精神力紊乱是人类尚未解决的疾病之一,目前所有的病例都以自戕而亡告终。或许在未来,会有在精神力方面大有造诣的人类出现,解决这一疑难杂症。
很经典的医书结尾段。
这意味着几百年前,精神力最鼎盛的时候,人们都没能找出解决精神力紊乱的方案。那有何况是现在,精神力贫瘠到已经消失在大众视野的现在呢?
付悠深吸一口气,脸色已经惨白一片,但仍强撑着走上前去,将蜷缩在地上的喻珩扶起。
就在这时,小焕听见刚才的动静,放下水杯便匆匆赶来。
“怎么了?付医生?”
当付悠侧身时,小焕看见地上的喻珩,吓得尖叫起来:
“啊!付付付付付医生,少爷这这这是怎么了?”
付悠叹了口气,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去通知秦夫人,我来喊盛华的同事。”想了一下,付悠又补充道,“别惊动南管家。”
小焕本想说些什么,却被付悠的话堵了回来,在付悠锐利的眼神下,小焕什么也没敢多说,点点头便去办了。
付悠转头看向身边的喻珩。他早已陷入绝对昏迷的状态,瞳孔散大,无法聚集……
也许旁人不清楚这一切的含义,但付悠太明白了。先前面对的种种情况他都可以安慰自己还有救,但他这次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在患者和家属面前保持镇定了。
作为医生,他的责任不仅体现在让患者和家属时刻放心,更在于让所有人有知道真实情况的完整权利。
付悠扪心自问,他已经不再有一开始那些“只要发现得够早,搜集资料足够努力,一定能治愈一切疾病”的一往无前的勇气。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付悠想要直接放弃。
何必呢?
那只是一个患者,一个有些特殊的患者而已。
他固然要为患者生命负责,但他更要为自己负责。
方主任见付悠的第一面,就对付悠说:
“你能接受一个事实吗?”
“无论你是多么优秀的医生,你都无法避免在你的职业生涯中出现那么一两个,无论你怎么努力都无力回天的病人。”
当时的付悠心高气傲,他不把这一切放在心上,只是面上点着头,心里想的却是:那是因为你们都不够优秀。
当时的付悠还坚信着,自己作为业内皆知的医学天才,又怎么可能不开创出一片新的医学天地?这些所谓的残酷的事实,都可以在自己的手下改写。
但现在,付悠想相信了。
在沉默中,付悠拨通了急诊科的电话。
“你好,盛华医院急诊科。”是付悠认识的那个急诊科的护士。
“洛非俞。”付悠有些苦涩地说,“派辆救护车,喻家庄园,尽快。”
电话那边立刻应下,一阵骚乱后,洛非俞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些小心翼翼的意味:
“付悠?你那个患者……出事了?”
付悠刚想点头,又意识到洛非俞根本看不见,自嘲一笑,嗯了一声。
“什么问题啊?”
“罕见病,我查过资料,目前没有治愈先例。”
电话那一头,洛非俞“嘶”了一声。
作为医护人员,他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喻珩明明看着生命体征一切正常,但他的意识就像被禁锢住了一般。他活着,不需要付悠任何紧急救援措施,他又不算活着,因为他再难睁开眼睛。
算算时间,秦夫人也该到了。
付悠有些苦涩,他第一次陷入这样的境地。业内没有任何人会因为他没能救回喻珩而批评或是讥讽付悠,但家属会。
他无法接受面对秦夫人作为一个母亲的质问。
手机忽然亮了,付悠拿起一看,是方知泽。
方知泽:【我听小洛说了,一会儿跟着车走,我去找你。】
付悠没有拒绝,他觉得此时此刻,他可能正需要一个能够洞悉他的想法,理解他的选择,解开他的心结的前辈。
喻珩已经被付悠扶到了床上,他的眼睛依旧紧紧闭着,眉心微蹙,像是在经历什么令人揪心的时刻。
“我要是食言了,你会怪我吗?”付悠问。
他多么希望喻珩能够突然睁开眼,哈哈大笑着说“付大夫你可真好骗”,然后笑眯眯地拉着他的袖子,一遍又一遍地说着“死了也无所谓”之类不吉利的话,最后被自己一眼瞪回去,嬉皮笑脸地闭上嘴。
“喻珩,你快醒吧。”
“你醒了,我可以答应你……”付悠有些肉疼地想了想,“钱你是不用了,那我可以答应你随便一个不违法且符合社会伦理道德的条件吧。”
付悠将全部的希望都寄托于玄学。
都开出这么大的条件了,所以你快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