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州,淮殷侯府。
丝萝被苏从宁江王府强行掳回岐州已半月有余,其间苏一直在疗伤、解毒,他身上成年累月的毒,加上数次重伤未愈就再添新伤,反反复复,积累在一起爆发,令他整个人迅速地消瘦颓靡下去。
丝萝则一直被关在一个小小的院落中,不知是苏刻意为之,还是他确实将她藏得太隐秘,丝萝在此没有见过任何一个堪称重要的人,别说是沈裕,便是傅月润、徐幕期这些人,她都没能见到一个。
一个人闷得发慌,便免不了胡思乱想,丝萝枯坐在院中一个老旧的秋千上,回想着与苏结识以来发生的所有事情。
方杞山惊变,他突然出现救下她,尔后在她回王府的那日,祁修源恰巧赶去为他祛毒调养,其实是因为清楚他作为苏的身份,强闯青云寺密楼受了重伤。
婚宴前突然离开的叶淮琤,岐州密室里为救她而受伤的苏……
还有紧接着在季韵兮婚宴上,同时出现的叶淮琤与傅淮苏,那时,明明是叶淮琤带自己下的山,倘若那日的叶淮琤是苏假扮的,那站在傅月润身后并前来警告自己的苏,就是真正的叶淮琤假扮的,他们容貌身形相同,哪怕展于人前的苏是易容的样貌,由他们兄弟二人假扮,也是最天衣无缝的伪装,他们之间,定然经常因各种需要偷天换日。
怪不得那日的苏,堂而皇之站在傅月润身后,在场宾客却无一人质疑他的身份,那张假扮的面容一定是确有其人吧,或许是傅月润身后一个不知名的谋士,以此身份掩人耳目。
那么自己身边什么时候出现的是叶淮琤,什么时候是傅淮苏,自己真的分清过吗?
苏悄无声息出现在丝萝身后,看她随着秋千悠悠荡荡,全然走神地想着什么,丝毫不知自己的到来。
秋千的麻绳年头久远,磨损严重,苏伸手想要稍稍托住以防她摔倒,却又在快要碰到她的时候堪堪收回了手。
就这么细微的动静,丝萝察觉到身后有人,惊惶转身,从秋千上跳了下来。
看到是苏,她眉头轻皱,开口便问:“何时让我见阿父?”
苏只是看着她,却不应声,丝萝恼怒道:“倘若公子没有办法带我见到阿父,那你将我抓来作甚?”
苏还是不说话,只是伸手将她拉入怀中,丝萝不甘任他摆布,奋力挣扎,狠狠推他。
被她这么一推,傅淮苏踉跄后退两步,猛地吐出一口鲜血,丝萝大惊,赶忙上前将他扶住,却又被他圈住。
无理而又克制的拥抱,苏的失态显出几分不为人知的意志消沉,他将丝萝困在怀中,却一言不发,令丝萝不得不怀疑方才那口血也是假的,为了骗自己,他什么做不出。
“怎么不说话了,当初要抢我阿兄的亲,不是还很能说吗,如今只是想抢自己一个假身份的亲,就开不了口了?说不出话了?”
几乎是口不择言,当下,丝萝只想尽一切办法激怒他,令他开口说话。
苏不由苦笑,他只想求片刻温暖慰藉,却在她的逼迫下不得不面对现实。
他却仍是不接她的话,反而低声质问道:“你明知他不是我,为何还要与旁人拜堂?”
便是不愿她冠上叶姓标记,他先前才百般不愿以叶淮琤的身份娶她,可阴差阳错,在他的自我放纵下,她最终竟还是成了叶淮琤这个名姓的妻子。
他当初在临城的马车上能立马认出丝萝,但其实真正的叶淮琤根本从未接触过沈丝萝,从始至终,与她有过接触的,都只有他傅淮苏一人而已。
丝萝没想到憋了这么长时间,他竟然在这件事上过不去,拿此事质问她,他有什么资格?
丝萝气愤道:“我嫁入王府,与世子交换庚帖,也是堂堂正正与世子拜的堂,公子何故有此一问?我愿与公子同来岐州,为得是见我阿父,公子莫要闲扯其他,否则大婚那日,公子已被我阿兄万箭穿心而死。”
苏知道,他若不知进退地前来纠缠她,定然会听到这些冷心绝情的诛心之言,可他躲也躲够了,不可能一辈子不来面对她,所有的错都在他身上,只能巴巴地找过来讨她的嫌,讨她的骂,只希望她撒过气后,还能给机会原谅自己。
“大婚那日,你们在房中说了什么?暗探的密报说你们二人相谈甚欢,鹣鲽情深?你爱的其实就是那样的叶淮琤对吗?”
当下本不该做出这般质问的姿态,但他想到,她最终还是与叶淮琤拜了堂,心中便百般不是滋味。
丝萝听他此言一味指责,更加的愤恨不耐,他是哪里得到的根本不靠谱的鬼密报,那日在房中,她和叶淮琤明明一个字都没说,哪来的相谈甚欢、鹣鲽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