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老虎,张牙舞爪热死猫,一碗冰沙透心凉,神仙见了也弯腰!”
字迹稚嫩,如同孩童涂鸦,内容更是直白得近乎打油诗。写罢,她得意地放下笔,扬起小脸看着掌柜。
“噗嗤,”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善意的笑声。掌柜也是忍俊不禁,看着这“小公子”天真烂漫的模样,朗声道:“好!小公子这诗,直抒胸臆,爽快!当得一碗冰沙!快,给这位小公子上一碗!”
伙计立刻端上一碗晶莹剔透的冰碗。十公主欢呼一声,接过碗,迫不及待地用配套的小银勺挖了一大勺塞进嘴里,冰凉甜蜜的滋味瞬间让她幸福得眯起了大眼睛,含糊不清地赞叹:“唔!好吃!”
林梦姝看着公主那副毫无心机的满足样,也被逗乐了,心头那点紧张消散不少。她拿起另一支笔,看着长卷,略一沉吟。写什么?吟风弄月?她没那才情。不如也来点实在的?她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提笔在十公主那首打油诗旁边,也写下一行:
“墨条硬,笔杆僵,手腕酸痛欲断肠。冰碗一碗甜又凉,赛过灵丹续命方!”
字迹比十公主的稍好,但也强不到哪里去,内容更是将自己的“痛苦”诉说得淋漓尽致
“哈哈哈!妙!妙啊!”掌柜抚掌大笑,看着眼前这两位虽然穿着男装、但难掩清秀灵透的“小公子”,只觉得赏心悦目,心情大好,“这位公子道尽我辈伏案之苦!当得!当得!来,再给这位公子上一碗!不,两位公子诗兴盎然,才思敏捷,各赠两碗!吃个痛快!”
掌柜大手一挥,豪气干云。立刻有伙计又端来三碗冰碗!加上十公主手里的那碗,两人面前瞬间堆了四碗!
周围人群发出一阵小小的惊叹和善意的起哄。十公主看着面前堆成小山的冰碗,眼睛瞪得溜圆,随即笑靥如花,对着掌柜甜甜地道:“掌柜伯伯真好!”
这一笑,眉眼弯弯,清澈灵动,即使顶着暗沉的妆容,那份天然的绝色和娇憨也瞬间迸发出来,如同明珠拂尘,光彩夺目。掌柜和旁边几个年轻书生看得都是一呆,眼神里多了几分惊艳和探究。
林梦姝心头警铃微作,连忙拉了一下十公主的袖子,示意她收敛点。十公主也意识到自己得意忘形了,连忙低下头,假装专注地对付手里的冰碗,只是那微微泛红的耳根暴露了她的羞赧。
两人捧着冰碗,在伙计的引领下,找了个靠窗的僻静位置坐下。窗外便是波光粼粼的河水,微风拂过,带着水汽的清凉。四碗堆满蜜豆莲子的晶莹冰碗摆在桌上,散发着丝丝寒气,甜蜜的香气诱人垂涎。
“快吃快吃!”十公主压低声音,小脸兴奋得通红,完全把“看美男子”的正事抛到了九霄云外,眼里只剩下眼前的冰凉甜蜜。她用小银勺小心翼翼地挖起一勺,看着上面颤巍巍的红豆和晶莹的冰屑,如同对待稀世珍宝,然后满足地送入口中,冰凉甜美的滋味让她幸福地眯起眼,发出小猫般的喟叹。
林梦姝也舀了一勺送入口中。冰屑在舌尖迅速融化,带着蜂蜜的甘甜和桂花的清香,混合着蜜豆的软糯和莲子的粉糯,清凉感瞬间从口腔蔓延到四肢百骸,连日来的焦虑、疲惫和手腕的酸痛似乎都被这透心的凉意暂时驱散了。她忍不住也舒服地叹了口气,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好吃吧?”十公主得意地扬扬小勺子,像只偷到油的小老鼠,“比宫里的冰酪好吃多了!宫里的总是一股子奶腥味,还甜得齁人!”她又挖了一大勺,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
林梦姝看着她那毫无形象的吃相,忍不住失笑。谁能想到眼前这个为了一碗街边冰沙就开心得忘乎所以的小“公子”,会是当朝最尊贵的金枝玉叶?这份纯粹简单的快乐,竟让她也生出几分难得的轻松。
两人埋头苦吃,享受着这意外得来的甜蜜清凉。窗外的水光潋滟,阁内的清谈声、丝竹声似乎都成了遥远的背景音。林梦姝甚至暂时忘记了李翊,忘记了带公主出宫的巨大风险,只沉浸在这片刻的、偷来的安宁和甜蜜里。
“嗝,”十公主满足地打了个小小的饱嗝,揉了揉自己微微鼓起的小肚子,看着桌上还剩下一碗半的冰沙,小脸上露出了幸福又苦恼的神色,“好饱,可是,好好吃,舍不得,”
林梦姝也吃得差不多了,额角甚至被冰得微微发痛,但心情却前所未有的舒畅。她笑着指了指剩下那碗半:“慢慢吃,化得慢。”
十公主点点头,又恋恋不舍地小口小口吃起来,大眼睛满足地弯着,像两弯新月。
就在这悠闲甜蜜的氛围中,门口的光线微微一暗。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在两名随从的护卫下,迈步走了进来。那人一身墨蓝云纹常服,玉冠束发,身姿清隽如修竹,步履从容,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清贵与疏离。他目光随意地扫过喧闹的大堂,掠过中央题满打油诗的消暑长卷,最终,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精准地、毫无预兆地,落在了临窗而坐、正埋头与冰碗“奋战”的两人身上。
那深邃如同寒潭的凤眸,在看清窗边那两个穿着男装、却难掩清丽轮廓的身影时,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缩。尤其是看到那个月白袍子的“小公子”嘴角沾着一点琥珀色的糖浆,正毫无形象地伸出粉嫩舌尖舔掉,脸上还带着餍足的傻笑时
李翊的脚步,在清漪阁喧嚣热闹的门槛之内,极其轻微地顿了一瞬。他身后的两名护卫立刻敏锐地察觉到了主子的异常,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当看清窗边那两张即使刻意修饰也过于“出挑”的脸时,两人脸色骤变,下意识地就要上前。
李翊却极其细微地抬了抬手,制止了护卫的动作。他脸上惯常的平静无波如同冰封的湖面,没有丝毫涟漪,仿佛只是随意一瞥,精准地缠绕上了临窗而坐、对此浑然不觉的两人。
李翊目光一转,又看到了公主的暗卫,分散坐在四周。
带够了人,李翊也不想破坏十公主的乐趣,便唤来自己一位暗卫,暗中保护。
随后,他并未停留,步履依旧从容,朝着通往雅间楼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