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国桉正在道路上,一间间屋子驻足观察。
她发现每个居民的院子都有一口井,简直家家必备。赵国桉觉得自己学魔怔了,地理知识里的坎儿井乱入她的脑子,半天才赶走。
这户人家里坐着个织毛衣的女人,低着头很专注。
赵国桉认为了解信息,怎么能不深入群众,于是大胆敲响了她家院门。
“您好,我是外乡人,可以向您问路吗?”虽然刚才沈枫墨的卡片背面有地图,但她需要找个引入话题。
女人抬起头,她一双阴翳的眼睛泛红,好像长时间用眼没有得到休息,跟赵国桉彻夜玩平板差不多。
“去哪里?”她说。
赵国桉看她搭腔了,立即跨进院门,轻轻凑到女人身边。
“姐姐你好,我想问问朝阳餐厅。”她笑嘻嘻地说。
“哦,”女人这回头也没抬了,“顺着这条路走到头,村尾见不到光的地方就是它,建议你别在那多吃东西。”
“呃,谢谢提醒?”
哈?赵国桉想。
正准备多问两句,她目光垂下,正好落到女人织的毛衣上。她注意到那是血红色的毛线,还有闪着金光的织衣针,像是横亘在血色天空的云。
“村子很喜欢红色吗?”赵国桉想起红色很有调研的必要。
“红色,”女人终于停下手上的动作,冷笑道,“村子没有办法摆脱红色,红色永远纠缠我们。帮我去把衣服晾了。”
以为能从NPC嘴里套出消息,结果得到了NPC给她发的任务?
赵国桉从水盆里拿起衣服,都是红色的,挺好,很根正苗红的颜色,赵国桉自我安慰。
她拿起金色夹子,把它们夹在泛血色的绳子上,怎么觉得衣服在风里蠕动?
“姐姐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赵国桉做志愿活动总是非常好心,几乎习惯成自然地问出这句话。
然而女人回得更利落。
“去拖地,再把碗洗了,还有,给花浇水——不要浇多了。”
赵国桉心想:她只是一问......
十点钟后,村尾的朝阳餐厅门口站了好几个女人。赵国桉小跑着赶来,肉眼都能看出累瘫了。
“姐们你去干什么了?”沈枫墨很好奇。
“完成了劳动课作业。”赵国桉喘着粗气。她手心里攒着一双红色的手套,算是织毛衣的女人对她一系列家务代劳的答谢。
“大家休息好了?那我们进去吧。”
裴菩音说话真的很有怪谈NPC味,赵国桉看着这个温柔笑着的大姐姐想,她总有种不分场合的集体仪式感。
迈入[朝阳餐厅]的大门,赵国桉突然想起劳动前问到的话,凑向裴菩音耳边说:“刚才有个女人叫我别在这里多吃东西,我们多留个心眼。”
裴菩音皱眉,立刻把这个消息打在了聊群的公屏上。
刚才沈枫墨做了简单教学,游戏面板可以选择隐藏,这样NPC和其他人就看不见了。但群聊的消息,仍可在每个人脑海里放映。
餐厅很简单,但有种温馨的田园风格,虽然有点过于阴凉潮湿,不是很有充足的光线,到底也不至于生理不适。
七个女人在一张圆桌坐下,服务员自动拿来了菜单。
李阿姨之前和三个女学生一起找线索,此刻也学着裴菩音,把她们所知的打上公屏。
韩琪说:“她们说有个玩意叫[血红泉]。”
李映红补充:“村民说这个劳什子出现后,村里总少人嘞,别是什么闹鬼事。”
裴菩音一边看菜单,一边浏览公屏,很难不犯愁。而且她真想请问这菜单是哪国语言,看这村子里的也是中国人啊。
“要不我们随便点?”元气的双马尾少年已凑过来。
“少点一点吧。”裴菩音说。
她眼睛观察着餐厅里其他客人,这里坐的不算密集。她打算着如果食物进不了口,餐厅又不让浪费食物,就对他们做慈善。
“话说不点可以吗?”赵国桉也凑过来。
是个主意。
裴菩音放下菜单,想起最初来餐厅是为了下一关线索,不是度假的,她决定现在开始搜一搜。
刚起身,她就觉得有几束目光黏在她身上,很灼人。循着望去,看到另一头桌上有几个女人,坐得很悠闲,但一直牢牢注视着她们。
裴菩音对同伴说:“我去趟洗手间。”
“我陪你去。”赵国桉站起来,她也注意到了那些女人。
沈枫墨坐着没动,懒散地朝女人们望去,觉得这些人也不是很恶意,暂时没管,留个心。
裴菩音和赵国桉已走近厕所。赵国桉伸了个懒腰:“我们从哪里搜起?”
裴菩音目光停留在洗手台上,镜子下部边缘有血色的水渍,水龙头出水口处,生了一层厚厚的血红锈斑。
她竟觉得如果打开水龙头,里面流淌出的会是血色液体。
“这里的水都泛红。”赵国桉伸手推了推龙头,它发出咿呀咿呀的声响。看上去很有年代。
“血色液体稀释后,应该是带血色的水。它应该有腐蚀作用,可以让刀刃生锈。而且渗透到了村子的水源里。已知会在马桶里活动。”裴菩音说。
“而且不喜欢别人在它活动时上厕所,会生气。”赵国桉想起倒霉经历。
“那个血红泉听上去也是水,看来水是血色入侵的源头,”裴菩音喃喃说着,一间间隔间推开看,“那餐厅非常容易遭殃。”
在她推向最靠里的隔间时,里面传来一声叫骂。
赵国桉习惯性道歉:“对不起,我们不知道你在里面。”她赶上来,对着里面头发稀疏的老女人鞠了个躬,关上了门。
里面嘀咕道:“现在年轻人越来越冒失了。”然后传来冲水声,老女人骂骂咧咧地打开隔间,赵国桉注意到她的眼眶也偏红,和让自己上劳动课的女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