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最令人心惊的是,这几位看上去就只是寻常人的大娘竟连王澄颐的死状和诸多细节都知道得一清二楚,甚至还拍着胸脯担保:那凶手和程家的二公子相貌奇似。
这本该是大理寺三缄其口守住的秘密,竟就这样流传于市井之中。
那几位大娘并非个例,顾曾不过又往前走了几步,便碰见一小撮年轻的小娘子交头接耳,谈论的亦是此事。
其中不乏小娘子脸上一派惆怅之情,耷拉着脸道:“二公子该不会真是那什么凶手吧?他明明平日里看上去那么随和多情……”
事已至此,顾曾不得不怀疑大理寺或者十二卫中出了叛徒。
程彧推断得不错,幕后之人已等不及要行下一步棋了。
顾曾回到三圣殿门口,关风遥已求完签出来了。紫萝和浣纱叽叽喳喳围着她,三人攒头站在姻缘石前,正聚精会神地看着关风遥手中的竹签,连顾曾靠近也未察觉。
好奇心大盛的顾曾斜斜瞄了一眼,见那竹签上写着:花期未并枝,且把绣檀持。好月应中晚,良媒自有时。
是个不偏不倚的平签。
紫萝难掩失望之情,关风遥倒是安然一笑,将那竹签收好,道:“看来我的缘分还未到,以后阿娘再叫我去相看旁人,我可就有理由不去了。”
三人互相携持着向前走,竟没一个人看路,险些一脑袋扎顾曾身上。
紫萝一见到顾曾就是好一顿絮叨,说什么排在她们前面的小丫头不懂规矩,冲撞了她家娘子,把关小娘子的好运都给撞散了,诸如此类的话喋喋不休了好一通。
顾曾见关风遥面露窃喜,不似有困扰的样子,便只为了安抚紫萝而随口宽慰了两句,随后便开门见山地将褚念筠有恙这件事交代给几人,只略去了花雨闲此人未提。
关风遥关心则乱,根本不及细想,一下就变了脸色,急匆匆地迈着小碎步向褚念筠的屋舍赶去。
紫萝和浣纱从没见她跑这么急过,也紧赶慢赶地跟了上去。
玉真观是皇家道场,褚念筠出身亦是显赫。她本是家中次女,父亲为西南节度使,母亲出身范阳卢氏,一直拿她当掌上明珠捧着。
自出家后,褚念筠便一直孤身住在玉真观西南角一座独立的内院,安排人种了不少花草,每至春日景明,有桃花馥郁、海棠漫卷如雪,是几个要好的小娘子们最偏好的踏春之地。
她为人也一贯落落大方,不论如何,只要有人拜访,她向来都是大门敞开。
今日却不同。
内院大门紧闭,厚重的木门两侧和院墙四周遍是虬髯浓须的褚家健仆,戒备甚为森严。
顾曾不禁心下生疑,褚家这般架势看上去倒不像自家小姐病重,倒像是在防备什么刺客似的。不过花雨闲倒是难得没诓她,以他那三脚猫的功夫,现下的确接近不了褚念筠。
浣纱被四周的金刚怒目看得心慌,瑟瑟揪住关风遥的衣角:“娘子,我们还是快走吧。”关风遥亦有退缩之意,只是不亲眼见过褚念筠,她又不死心,便僵持在了原地。
“无妨,我来就好。”顾曾将几人拨至身后,上前对守门人好声好气道明了来意。
那守门的健仆是褚家的老人了,一眼就认出了她身后的关风遥,并答应带几人去拜见褚念筠,然而对于顾曾这个一看就不好惹的陌生面孔,他打量再三,最后又派了十几个人相随,这才安心放几人入院。
这庭院极大,先要穿过一池偌大的泉湖,其上不少荷花已然凋败,湖上飘着枯萎的荷叶,想来是有许久未有人费心打理。
院中木芙蓉倒是开得正盛,澹紫盈盈,卷来习习暗香。
而一身道袍的褚念筠就正在一株飘花的树下静坐修禅,时不时还要面向一侧的北斗星君道观诵上一两句经。
“你们来得正好,我正闷得慌呢。”她听闻脚步声,放下经卷,对几人笑了笑。
褚念筠的面色有些苍白,与素日里的珠圆玉润相比的确有些憔悴,但却不似有恙。
关风遥观人识面,总算是宽下一口气来,亲昵地上前拉住她的手:“褚姐姐,你无碍便好了。”
褚念筠转头瞧向一旁对她作揖的顾曾,笑道:“顾娘子也在?夜静春山空,你这身衣服很别致,很是衬你。”
“谬赞。”顾曾微微牵唇,又很快沉下,语气凝重又好似带着些埋怨,说,“褚娘子,你可知你此举大大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