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戈上前给他行礼:“迦若云戈,拜见宸王殿下。”
原先不谙世事的少年经过一场通天彻地的大战,一夜间便长大许多,褪去青涩的羽翼,披上了沉稳厚重的枷锁。
顾曾笑道:“姜旬,我答应他给他找个全大昭最好的老师,此事关乎我的面子,你可别让我失望。”
云戈咬着唇,轻声道:“我以为姐姐说的老师就是自己,姐姐不愿意亲自教我么?”
冷眼旁观许久的花雨闲终于逮住了机会,嗤笑一声:“殿下瞧见没,人家不愿意跟你呢。”
顾曾对云戈失笑道:“都说了要给你找个最好的老师了,今日既在宸王殿下面前,就凭我那点微不足道的经验,有何脸面称第一?况且我们铸光军满当当不缺人,倒是扶苍军……”
扶苍军在西南一役损失惨重,怕是要休养生息好一阵。
“总之,”顾曾拍了拍他的肩,“好好干,但别有太多包袱,对得起自己就行。”
“嗯。”云戈虽然不太情愿,终归还是点了点头。
花雨闲没好气道:“还挑三拣四的,难不成我们扶苍军是你想来便能来的么?”
“好啦花先生,少说两句罢。”姜祐珣又出来打圆场,招呼道,“翩翩,你来一下。”
“殿下……何事?”郭翩正坐在不远处的一块巨石上发怔。
自打知道自己爹是什么德行之后他便心乱如麻,又气又心焦,暴打了郭霄一顿之后却怅然了起来,脑中不住回想小时候的郭霄屁颠屁颠跟在他后面喊哥哥的场景,听到姜祐珣唤他来也没精打采的。
姜祐珣对云戈道:“这是我的左副将郭翩……”
还未说完,便见云戈一脸怨怼,眯起的眸光上眼皮突突直跳,姜祐珣恍然意识到,无论郭翩和扶苍军是何关系,他始终都是郭侯的儿子、郭霄的兄长,始终会为人所忌讳。
郭翩也觉察到了云戈不甚友善的目光,识趣地退开半步,苦笑:“殿下,还是算了罢。”
姜祐珣却正色道:“云戈,望你明理明是非,郭将军在扶苍军中威望甚高,我今日先将你托付给他,你当仔细历练,终有一日,我也会提拔你做我的副将。”
大昭如今良将稀缺,却四方混乱,依照这个乱的速度,他口中这“终有一日”想必也出不了几年。
可顾曾眼中的云戈不过是个未谙世事的孩子,出言提醒:“殿下,云戈还小。”
“小么?”花雨闲哂笑道,“我们殿下在他这个年纪已经统兵雍州、横扫西域三十六国了,他却连个刀都拿不稳,当真是年纪小的问题么?”
顾曾叹道:“可这天底下毕竟只有一个姜祐珣,不是么?”
花雨闲:“那想想你自己呢?且不论你本就是柔弱的女子之躯,单论年纪来看,你比他也大不了几岁吧?你不是一向标榜自己是个钝人么,那么你这个迟钝的寻常女子几年前在做什么?”
顾曾垂眸不语。
她十四岁时在做什么呢?
她生在军营、长在军营,勤学苦练无一日懈怠,身为堪舆师,她曾踏遍西北的万水千山,身为战士,她十一岁时便持刀上阵随林霜征战边陲。
十四岁时,她已杀伐四方,所历战役不知凡几。
顾曾心有所动,细想之下,原来她也没比她心目中天下第一的宸王殿下差了多少嘛。
她带着一丝得意,轻提唇角:“和我比也没什么意思,这天底下只有一个姜祐珣是不假,可这天底下也只有一个顾曾。”
花雨闲哈哈大笑:“说得没错,不愧是我教出来的徒弟。”
云戈在一旁听得满面羞惭,如果说先前他还对跟着宸王有所不满,待听完这几人的话,这点小小的不甘也就随之烟消云散了。
他仔细想了想,其实这里随便挑出一位来,都足以做他的老师,而宸王不仅把他托付给自己最信任的下属,还承诺要他做副将,实在是所托甚重。
至于这位郭翩将军,虽然那个讨人厌的郭霄管他叫哥,但他也已经出手教训过了,想来二人并非同路。况且郭将军看起来憨厚老实,应该会很好相处……
顾曾见他不语,以为他仍是不愿意,说道:“云戈,你知道做宸王殿下的副将是个概念么?那可是比我大了整整……”
她掰着指头数了起来,自己倒先吃了一惊,“大了整整三级!殿下,你认真的么?”
姜祐珣颔首,眸间蓦然一沉:“毕竟扶苍军现在的右副将也该动一动了。”
顾曾悚然一惊:“殿下是说……王澄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