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
“就是他绊的!我们都看到了!”
春风摇曳着树影,本应是悠闲安谧的下午时光,市小学实验楼的前方空地上,却奏响了一阵“不和谐音”——一个男生坐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膝盖,两个男生蹲在他身旁,指着站在他们面前的一个手足无措的男生,向旁边的体育老师告他的状。
尽管男生用快要哭出来的无辜腔调反复为自己申辩“不是我做的”“我什么都没做”,但是这片空地没有摄像头,体育老师和大部分学生当时都距离他们有些远,都没有看到具体细节,那两名男生的证词是眼下唯一可能的事实。
体育老师想息事宁人,要带受伤的男生先去医务室,然而男生闹脾气道:“不要!先让景应跟我道歉!”
他瞪着面前眼神满是惶恐的男生,显然“景应”是这个男生的名字。
“道歉!道歉!”旁边那俩男生应和地叫起来。
体育老师怕会引来更多人,会把领导引来,没办法地让景应先只管道个歉,这件事之后再说。
对绝大多数小学生而言,老师的每句话近乎是必须要达成的“命令”。看到老师也是站在对方那一边,景应眼圈红了,围观的同班同学也只是看着他,他这学期才转学过来,跟所有人都不熟。
被一道道目光盯着施压,催促他道歉的声音也在逼迫他承认莫须有的错误,可他依旧不愿低头张口。他看向坐在地上的那个男生,声音颤抖道:“乔鸿文,不是你让我过来的吗……”
“不是你绊的,难道是我自己摔倒的?”
乔鸿文大声质问道。他肯定地表示刚才感觉有什么东西绊到自己才摔倒的,而这周围也没什么凸起,只有景应在他身边。
“就是。绊倒别人还说不是自己干的。”
“我们班怎么会来这种人。”
“你哭什么,我被你绊倒腿疼得要死我还没哭呢。就知道装可怜……”
景应并没有哭,却被这些话说得真的快要落泪,哽咽道:“不是我……”
体育老师道着“好了好了”想赶紧劝住这四个争吵的小孩,忽然,新的声音插进来:“怎么不可能是你自己摔的?”
在场人瞬间循着声源扭头,看到又是一个小学男生,出现在最近的那棵大樟树旁边。景应感觉他仿佛从天而降般,衣摆头发都往上飞,运动鞋底踏到地上发出声音,屈膝弯腰缓冲坠落引力,稳住重心后才支起身子。
“谢镜离!”体育老师脱口而出他的名字,“你又爬树了?!”
体育老师一瞅他的姿态就知道他是刚从树上下来,看来是“惯犯”。
他没有理睬体育老师,先看了一眼景应。
景应愣住。
这是一个非常好看的男生,身材匀称、个头很高,眼睛亮亮也凉凉的,没什么波澜,整个人有一种以景应当时表达能力说不上来的似乎不符合年龄的沉着冷静。
这个叫“谢镜离”的男生很快把目光转掷向乔鸿文他们:“我在树上看得一清二楚,他没有任何动作,腿没有伸出去,是这个人自己突然往前摔倒的。我看到他们三人有围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应该是串通好陷害别人的。”
体育老师扶额喃喃道:“果然又爬树了……”
乔鸿文冲谢镜离嚷道:“你、你你你有什么证据!”
谢镜离道:“我录下来了。”
所有人:“……”
谢镜离从兜里掏出一部手机:“想看吗?”
乔鸿文和那两个男生:“……”
景应的目光和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谢镜离吸引,以至于之后都发生了什么,都记不太清——好像体育老师看了谢镜离录的视频,乔鸿文他们辩解说可能是自己当时感觉错了、看错了,以为是景应绊倒的,责怪景应距离乔鸿文那么近,似乎非要给景应定个罪行。
“但是你们刚才错怪他,这个也是事实吧?”谢镜离冷言打断他们的嚷嚷声,“给他道歉。”
这句话清楚得一字不落地烙印在景应心上,他觉得谢镜离的气势更像是一名老师。
乔鸿文开始闹着要去医务室了。
他成功糊弄过去了。景应没有得到道歉,但也没在意,他心思现在都在自己眼前这个站得笔直、昂首挺胸的“救星”上。
景应本以为体育老师会跟着去医务室,然而体育老师却留在这里跟谢镜离说话——大概是因为这孩子现在才是当下最让人放心不下的变量因子。
体育老师:“谢镜离,这节你们班不上体育课,你不是应该在教室里上课吗?”
谢镜离:“老师讲得太无聊了。”
体育老师:“……”
体育老师接着问他爬树干嘛。谢镜离说树上有个鸟巢,想近距离看小鸟,用手机拍摄,结果就看见树下刚才那场闹剧。
体育老师:“你还记得学校不准带手机吗?”
谢镜离:“我还有三个月就毕业了,而且我刚才也用手机帮上忙了,就不要再没收了吧。”
体育老师非常无奈,似乎很拿这个孩子没有办法,只最后跟他强调不准爬树,现在属于逃课,盯着他回教室。
景应也盯着他,看到他回到的教室在教学楼最顶层。
最顶层的全是六年级。景应想起谢镜离刚才也说了他还有三个月就小学毕业了。
谢镜离比他大一级。
谢镜离爬树,带手机,还逃课……
这一系列行为,在景应印象里,都是那种坏学生才会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