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镜离虽然知道如果跟景应确定关系的话,以后景应肯定是要跟自己父母互相认识,但是怎么也不能是现在就见面啊!他也劝景应不要跟自己过来,但景应说他不放心,他可以到学校后,在校门那边等谢镜离,如果有什么事的话,谢镜离可以叫他过去。
谢镜离想了想,也可以,反正自己估计也劝不动景应,这样至少景应不会跟父母见面。至于有什么事叫他过去?就算真有什么事,他怎么可能会叫他过来呢!姑且先答应他吧。
于是到了校门口,景应跑步速度就慢下来了。谢镜离一个人又往前面跑了一小会儿,接着步伐也越来越慢,由跑变走。他喘着气,边走边让呼吸逐渐变得平稳一些。图书馆就在距离校门不远的地方,他通过自己良好的视力,远远就眺见了自己父母的身影。
他们还真的来了啊。
谢镜离呼吸好像又无法平稳了,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又响彻在耳畔。
好好呼吸,好好呼吸。哪儿有见到自己父母会感到紧张不安的人呢?
主要还是没想到他们会来学校,主要还是心里有鬼……
他们也已经看见谢镜离了。谢镜离走到他们面前:“爸,妈。”
“小镜。”
“你们怎么突然来了?你们怎么来的?”
谢镜离瞅见爸爸坐在电动轮椅上,腹部到双膝上盖了一条毛毯——在这种降温的大冬天,他的关节会发痛。
谢镜离以前也想过父母会来学校,但是就算来了,应该也是春暖花开的季节。这种冬天,不光轮椅不好带,爸爸还会因为疼痛而行动不便哪儿都不想去。
“小镜,你到底住在哪儿?”妈妈似乎没有听到谢镜离的话,直接问道。
刺骨的寒意仿佛一瞬间穿透厚重的衣服,谢镜离全身冰凉。
“我……”
妈妈的目光直直射向谢镜离的瞳孔,眼神担忧、焦急,又带着一种凛冽之气,如小时候教导他不能撒谎那样。爸爸扭脸望着校园一角,一声不吭。
她会问出这个问题,应该是已经知道了。
“我,现在是在外租房住。”谢镜离低声坦白道。长廊里有其他学生在,他想尽量降低自己和父母的存在感。
“你为什么没告诉我们?你瞒着我们,还瞒着你老师,还骗你老师……”
“妈。”
“本以为你上大学后终于懂事了,怎么现在还学会欺诈自己父母和老师。你从刚上大学就没住过宿舍……”
“妈。”
预感到她要情绪失控,谢镜离加重语气掐断她话语尾音,并朝她走近拉住她的衣袖,微微俯身悄声道:“不要说了。我们去别的地方说,我们去学校外面说。这里有外人在,不要在这里说。”
他几乎是在恳求她。
“你现在觉得丢脸了?”她回扯手臂,看着比自己高一头的谢镜离,说道,“你以前每次跟别人吵架打架,都是我和你爸出面道歉,那个时候你怎么不觉得在外人面前丢脸?”
她在翻旧账拿以前的事指责他,她似乎想让他也换位尝尝那种滋味。这不太讲道理,他可以说小时候不懂事,但是他此刻哑口无言,只是或许因妈妈说的实事感到愧疚,或许是感觉周围同学的目光似乎都集中过来,而脸颊发烫,手指攥紧她的衣袖,克制住脾气依然拉拉扯扯想让她和爸爸跟自己先离开学校。
“你为什么在外租房?你是不是谈恋爱了?”妈妈接连质问道,“你平安夜,是跟那个叫‘景应’的人在一起吗?”
谢镜离一顿,手指失了力,妈妈的衣袖从他的指间脱离。
她怎么知道的?可能是听哪个同学说的?但他没跟别人说过平安夜要和景应一起……啊,一定又是那群八卦的家伙随口猜的,就像刚才猜中他跟景应在一起一样,然后肯定被父母听到了。
这时,爸爸开口了:“你刚才,不是就是跟那个‘景应’在一起吗?”
爸爸将脸扭过来,眼神沉着、平淡地看着谢镜离:“他没跟你一起过来吗?”
“他……没有……”
“是不敢过来吧。”
爸爸没有在笑,可是谢镜离却觉得他在讥笑景应。妈妈穷追不舍地问道:“你是不是,在跟那个人谈恋爱?”
“……你们在瞎想什么!”
谢镜离吼完,就浑身一僵,抬手捂住自己的嘴。
惨了,自己怎么吼父母,还脱口而出这么粗鲁的话。这里可是学校里啊,周围都是学生,可能还有老师路过……
谢镜离忽然有种恍恍惚惚的感觉,他忽然很希望现在眼前的一切都是梦。现在是什么情况?周围的人,父母,都看着他,都在质问他是不是在谈恋爱……这是干什么,要让我公开恋情吗?这怎么可能会是现实发生的事情。
啊,可能是老天知道我今天想要把真相吐露出来,所以干脆就让我一次性把我的所有秘密都暴露出来吧。嗯,一次性全部都结束吧,一次性地把那个之前虚假的、骗人的、伪装的谢镜离都撕碎吧。
太残忍了,老天。
我只想让景应知道被“撕碎”后的我。
为什么要迫不及待赶紧把这样敞露丑陋的我推到大庭广众之下“示众”……
景应……
“我们没有在谈。”
一阵风带来熟悉的嗓音。
谢镜离眨了下眼睛,看到自己面前多了一道挺拔的背影。他的视野忽然又变得清晰,又能感受到身体的归属,感受到肺部吸入的冷空气,感受到脚踩在地上的现实。
景应背对着谢镜离,站在他伸手就可以碰触到的前方。他看不到景应脸上的神情,只从他刚说话时淡定的语气推测出他一定还是那种冷静的模样。他看不到被景应遮住的爸爸,只注意到妈妈的目光,还有周围所有本要把他射得千疮百孔的目光,此刻全部“齐刷刷”地转向景应。
景应没有理睬周围那些目光,只是一动不动地挡在谢镜离身前,看着谢父谢母,如例行公事般自我介绍道:“叔叔阿姨,你们好,我就是景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