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镜离忽然握紧拳头,先一步抓紧了他的手。
同时,谢镜离的每一根手指,都往中间合拢。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他的手指有痛感,景应的手指是被他的每两根手指用力挤压,应该更疼。
他就这样夹紧他。
“今天不玩‘大冒险’。”谢镜离说道。
景应在这一瞬间似乎看到了他眼中的光,如同夜空中的星芒,闪动一点,就又看不见了。
是他们双方已经完全习惯黑暗了吗?
“等你好了,再证明吧。”
谢镜离的声音,谢镜离的气息,始终保持平稳,甚至还带着平日那种温软,让人完全想象不到在被子之下,他正在对他施加强力。
强力渐渐消失了,谢镜离也松手了,但没有撤离。两人的手指,仍互相插在对方的指缝中。
“学长,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
“你也可以问我一个问题。”
这小子,学会提条件作交易了。
“什么问题?”
“今天跑步的时候,你为什么要看我?”
“……”
“我在你的后面,我们的距离很远,我周围有很多人。你发现我崴到脚,应该是扭头往我这边看……我也可能只是不想跑了,才停下……你是看了我很久,猜到我崴到脚了吗?”景应顿了下,接着道,“这句是我自言自语,你不用回答。你只需要回答,你为什么要看我……”
“也没有很远啊。”谢镜离说道。
自言自语。
谢镜离想笑,手指不由又弯曲,又伸直。
竟然会解释自己在自言自语,只用回答那一个问题……也就是说,那个问题是他最关心的,他怕谢镜离把那个问题跳过去不回答他。
“我们之间的距离,也没有很远。”
谢镜离在说出第一个字时,手指就停止了动作,与景应的手指仍保持交叉不分离状态。
景应看上去没有任何反应,但紧接着,谢镜离听到了他重重的呼吸声。
再下一秒,谢镜离的手指发痛。
景应的手指不光夹紧谢镜离,而且还全部勾起来,像是要握成拳头,像是要把谢镜离的手包裹起来,像是在紧紧拥抱谢镜离的手。
谢镜离忽然想到,景应那时,是不是也是一直在看他,没有集中注意力在跑步上,所以不小心崴到脚了?
跑步时东张西望很危险——谢镜离也反省自己——景应是喜欢他,才看他;他看景应,还能有什么原因。
只有好奇才会看他。
比跑步这件事更能引起他的注意,才会看他。
“我可能,就是想看,还有多远,还需要多久,你会不会追上我。”谢镜离说道,“想目测一下,你能不能追到我。”
景应的手停止施力。
他的每一根手指,逐渐抬起头。
“结果,没想到,就看到你崴到脚了。你是被什么东西绊到了吗?”谢镜离说完,只停了一秒钟,就补充道,“这句是我在自言自语,不是在问你。”
“……”
沉默了一会儿,景应道:“可能还是我运动太少。”
他抬起手,手指们脱离谢镜离的指缝。他又放下手,只是让手静静地趴在谢镜离的手上。
“我最近,才能把两千米完整跑下来。”景应继续道,“以前,初中的时候,我一千米都没办法合格,为了中考体育拿高分,练了很久。之后我又尝试跑一千五,可以完整跑下来——完整跑下来,就是全程一直跑,不会走走停停——然后,我现在又挑战两千米。”
“诶,一千米都不及格,现在能跑两千米,很厉害啊。”
“……”
“我是说真的,很厉害。”谢镜离担心他跟某些人一样以为自己在阴阳怪气,又说道,“能进步都很厉害。人最怕的就是停滞不前,最怕努力白费。只要能进步,就说明你的努力是有效的,你的潜能是还可以继续开发的。但是也不要过度努力,每个人的身体、潜能都不一样,你看有的就是运动太剧烈导致猝死的……所以量力而行,做到已经做不下去就够了,不要太逼迫自己。你能从一千米跨越到两千米,等于翻倍了啊,你真的很厉害。”
奇怪,我为什么要跟他解释我想表达的意思?
如果被误解了,那也是他自己的原因。
如果真的被理解成其他意思,无论怎么解释,对方可能都不会相信,或许还会越描越黑……
这时,谢镜离感觉到,景应的手指,在不断蹭着自己的手。
好像是不知所措地装作很忙,又好像是无意识的开心小动作。
——你真的很厉害。
谢镜离:“!”
他理解我是在夸他了!
如同回应般,谢镜离的手也动起来,从景应的手下翻起来,反压到景应的手上,刚像摸狗头一样抚摸了两下他的手,他的手就闪开,扑过来反击,谢镜离迅速改为抓捏他的手指……两人的手在被子下,无声地“打架”,互相交缠在一起。
糟了,感觉越来越热了。
谢镜离的大脑还是很清醒,双腿虽然不安分地抖了抖,膝盖虽然往高处抬了抬,但是只是如骑自行车踩踏板般上下运动,没有往前踢,没有闯过两人被子交叠形成的边界线。
如果他的脚踝没有受伤的话……不,没受伤的话我现在就不会躺在这里了……
今晚真不睡了吗……
“景应,我也问你一个问题,回答完咱们就睡觉,好吗?”
“什么问题?”
“你喜欢的那个人,他是什么样的人?”
两人的手停止了“自由搏击”。
下一秒,景应的手迅速从谢镜离的手中撤离。
谢镜离:“?”
景应的身体动了动,先快速深呼吸了一下,接着又慢慢深呼吸了一下,像是在做心理准备。
——哎呀哎呀,也是,要在喜欢的人面前说这种话,就像在警察面前自首,就像主动把头伸进老虎的嘴巴里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