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有一截,卫明熹又不露痕迹的磨蹭了几分钟,她怕自家实心眼儿的二妞回去抢着干活儿呢……
等姐弟仨走到院门口,三张大桌子在院儿里支起来了,人也落座的差不多,凉菜都上了两盘。
陈山虎坐在中间桌的主位,卫根生和江大勇坐在他左侧,右边儿几位是村里上了年纪、还算德高望重的长辈。
周三三也挨着江大勇坐了,一众男人里属她格外显眼,有两人眼神里颇不认同,但最终还是忍下了没开口。
她辈分高,和陈山虎、江大勇处得也近,况且“第一泼妇”的地位还在那摆着呢,人老成精,如果他们不想被揭了老脸的话还是闭嘴吧。
另一桌是下林村的靑壮们,那天去了周家的卫明熹的两位叔伯都在,呼呼啦啦也坐了十来个人。
以往别人家请客他们都是吹牛侃大山的主力,不够闹哄的呢,今天倒是十分拘谨。
没办法,上首坐着又是首长,又是队长,又是公安,还有长辈们,确实是不敢“造次”啊。
剩下一桌儿挨着厨房,是帮忙治席的媳妇们坐的,卫明熹把二妞明光往这边领。
今天的席面确实好,凉菜有一碟子八瓣儿的松花蛋,一盘油亮油亮的猪头肉,一碟切的细细的凉拌茴子白,从酸菜缸里捞出来的芥菜疙瘩也凑了一盘。
热菜就更不用说了,一盘炸的香喷喷的猪肉萝卜丸子,一整只蒸过的熏鸡,还有黄澄澄的蛋饼点缀着翠绿的葱花格外诱人,
素菜有酱油煎豆腐和炒豆芽,最后一道大菜则是关阳县饭桌上最常见的大烩菜,肥多瘦少的肉片铺了满满一层,混合着土豆白菜的香气,勾引的众人肚子都叫了起来。
陈山虎看着这一桌子菜也非常满意,四凉六热,十全十美啊。
有好菜当然要有酒了,虽然只是散白,他刚才偷喝了一盅味道实在不赖。
他前两天买的大前门也早早给众人发了,有的人当即点上,有的人则是别在耳后,仍旧拿出自己的土烟来抽。
这么好的烟,又是首长给的,舍不得呢。
陈山虎是孩子们的干爷爷,当家做主当仁不让啊,而且领导嘛,习惯性的就想先发两句言,刚要开口呢就听到卫明熹突兀的咳了两声。
老头儿不明所以,这丫头感冒了?
他清了清嗓子,又要开腔,卫明熹咳的更大声了。
陈山虎没好气的看向自家大孙女儿,捣什么乱呢,就见卫明熹朝着桌上的菜努了努嘴。
他顺着一看,嘿!前边儿端上来的几道菜热气儿都快没了。
这大冬天的在院子摆饭可不就凉得快嘛,陈山虎歇了发言的心思,招呼大家先开动。
“都甭跟我老陈客气,咱们一边吃一边唠。”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席间的气氛已然十分轻松。
周三三属实是酒桌上的豪杰,且专可着江大勇一人发动攻势。
一番左提右劝下来,江队长喝的有些上脸,她还没事儿人似得,不过周家案情的原委人家已经了然于胸。
在一旁留意两人交谈的卫米库可就没这么淡定了。
“枪毙?!!”
他腾的站了起来,手边的酒盅都打翻了,强烈的错愕中还带有一丝惊惧。
周三三恨铁不成钢的冲自家男人翻着白眼。
枪毙有什么好稀奇的,也就是新社会讲文明才能对他们如此“宽待”,
凭那一家子做的孽,要依着她就应该#%¥X#O%X!
她疯狂脑补着满清十大酷刑……
眼看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这里,少不得要将此事同大家解释清楚,周三三便自告奋勇担此重任。
江大勇微微点头,“客观讲述就好,杜绝添油加醋。”
“我办事你放心。”周三三郑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在众望所归中开始发言,
“话说……”
江大勇:得,我就知道是白嘱咐……
“话说那周老婆子真是个黑心烂肺阴狠歹毒的,别人家说媳妇花彩礼,她倒好,空手套白狼,
十几年前灾荒的时候,一对姐妹到她门上讨饭,听到人家说爹妈都饿死了,就剩下姐俩北上寻亲,她肚里就翻起了花花肠子,
拢共舍了一碗稀汤寡水的粥,放足了蒙汗药,姐妹俩饿狠了哪顾得上尝,直接倒进了嗓子眼儿,再一觉醒来,天杀的周老大和周老二已经把事儿做成了。”
“啊呀,这这,那她们咋不跑呢?”来旺媳妇刚过门儿没几日,率真的很。
坐在她旁边的翠花婶连忙给她“科普”,“那也得能跑得了啊,老巫婆能不盯着么,你跑一回打你一回。”
“是啊,”高丽梅也凑了一句,“还有那整日磋磨儿媳干活却不给吃饱饭的,你想跑都没力气。”
坐在主桌的卫根生脸有点黑……可惜没人关注他。
周三三重新把话接过来,“总之,时日一长,这姐妹俩胆子被磨没了,人也就认命了,
那周老婆子对外还说成是他们老周家好心救了俩快饿死的姑娘,她们为了报恩也为了活命才嫁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