窝窝囊囊的男人讪笑着将鸡腿鸡翅膀递给婆姨,剩下的肉和汤一口一口全喂进了他的肚子。
他挣着推拒,男人只是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笑盈盈的,像哄孩子一样劝他,吃了肉身子就大好了。
他这一生永远也忘不了那个画面,他那面容姣好的大嫂子,白眼儿快翻到天上去了,嘴里却没吐出半个不字,他的大哥,年纪轻轻就布满了沟壑的脸上,闪着慈父般的光辉。
男人是半个赤脚大夫,在他日复一复、力所能及的精心照料下,陈三货终于养好了身体。
他离开了下林村,离开了这处漏风漏雪却曾短暂庇护过他的屋子,也离开了待他恩重如山、如兄如父的大哥,继续投身到戎马兵戈中去。
离开前他心里发过誓的,有朝一日他定要报这再造之恩!
可因为他的过错、疏漏,此生此世,这山高海深的恩情,这汹涌在他胸腔里好多年的思念,再也不能对着自己那可怜可敬的大哥亲诉了!
屋外山风呼啸,屋内烛火微微。
二妞听得入神,明光早趴在桌上睡着了,气息呼哧呼哧的,一只小胖手还紧紧搂着他的饭碗。
看着刚才还生龙活虎干饭的老头此刻却是满面颓然,他红红的眼角边皱纹凌乱的交错着,眼神里仿佛有无尽的沧桑。
卫明熹微微动容,她在他鬓边发现了几根之前并没有留意到的白发。
她能猜到爷爷为什么没有和子女们提过这段往事,陈山虎是当兵的军人,无论是战时还是解放后,爷爷都不清楚他的身份、派别,贸然的说了这件事有可能会给家中招致灾祸。
且以爷爷那老黄牛一样的性子,就算有恩于人,定是不图报答的。
她也看懂了陈山虎的欲言又止,这么多年没能报恩的背后,有着令他羞惭的、难以启齿的原因。
卫明熹:不得不说,瞅咱这脑瓜子。
天色很晚了,卫明熹想着先安顿老爷子住下,有什么话明天起来再说呗。
二妞也真是的,这时候忘了心疼她的灯油了。
二妞不知道她姐正腹诽她,烧了一锅热水,端来脸盆招呼陈山虎洗漱。
俯身放盆的瞬间,陈山虎眼尖的发现了她胸前的吊坠。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他留给大哥唯一的东西!一只铜铸的小猪。
陈老同志已经从刚才的情绪中缓了过来,他颇有些自恋的想,自家大哥对这个小孙女应当是非常疼爱的,否则怎么会把他们之间的信物传给了她,也只对她一个人说起过他,这不就是特殊的缘分嘛!
“二妞啊,你是哪年生的?”他用力挤出一个略微慈祥的笑脸。
“我是六零年元旦出生的。”二妞老老实实的回答。
六零年……元旦……他掰着手指苦思冥想,他老伙计家小孙孙也是六零年生的,属鼠,元旦还没到正月,那她也是属猪哇!
和他老陈一个属相,怪不得呢,他们爷孙就是有缘!
不过,腊月出生的猪…他看向二妞的眼神更加爱怜了。
老话讲究,正猪腊狗,说的是属猪的人生在正月最好,因为离下一次过年杀猪还很远很远,而属狗的人生在腊月最好,因为腊月杀猪宰羊,狗能吃到很多肉骨头。
像他老陈的生辰在农历二月末,日子也是极好的。
这可怜的小二妞,长相比不上姐姐、弟弟也就罢了,连命格都有些乱来呀。
这不成!他要多多的对她好才行,他罩着的人,就连老天爷都不敢不许一个如意人生!
(作者:咳咳,咱也不知道这老头是迷信还是不迷信,他是首长他说了算。)
陈山虎眼神一转,计上心来,但他笑呵呵的按下不提。
二妞却被他一会儿开心一会儿懊恼、一会儿得意一会儿又严肃的表情整的有点懵,还紧张兮兮的跑去告诉卫明熹,说这个爷爷好像有点傻。
卫明熹同样不明所以,她要是知道老头儿的心理活动,那肯定会对他相当无语。
人家二妞虽然是腊月出生的小猪,但人家是元旦出生的诶!那种普天同庆的大日子,谁敢说一句命不好?
(作者:你才来几天你也开始迷信了是吧……)
不得不说,再怎么说,这都是一个美丽的误会,我们二妞的人生要有人保驾护航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