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我在爷爷书房找到这个。”陈暨白将一张展开的纸条递了过来,陈恩元忙定睛去看。
内容只有短短两行字:老子要去下林村见我大哥,谁都不许拦也别来找!
“都是咱们做儿女的失职啊。”老二陈恩国满脸愧色。
“刚才我已经向上面汇报过了,下头也都打好了招呼,务必要找到爸,确保他的安全。”
陈恩元语气十分凝重,又带着一些无奈:“暂且先由着老爷子吧,他的心太苦了。”
这厢,陈山虎老同志效率却是出奇的高。
昨天晚上他就溜出了军区大院,靠着双腿走出一截后迎面来了辆牛车,恰好就是要去火车站送人的。
花了两角钱,陈山虎顺顺利利的到了京西车站。
前两日勤务兵小吴的爹从老家来看他,小吴老家就是景城的,于是陈老同志对着小吴“威逼利诱”一番,“借”到了吴老爹的介绍信并用其身份买了一张火车票。
至于吴老爹呢,陈山虎热情的留他在军区招待所多住几天,和儿子好好亲香亲香,还给了小吴钱票若干,让他带着老爹好好逛逛京城。
对于老首长有些“荒唐”的指令,小吴自然是战战兢兢。事发后陈家人弄清了陈山虎的去向,倒也没再为难他这个“执行命令”的小兵,而是给他放了一星期假。
尽管陈山虎同志用自己的特权为“吴老爹”购买了一张卧铺票,但十二个小时车程下来他这副老骨头被晃的几乎散了架。
还没来得及感叹一句“岁月不饶人”,又发现自己上衣内侧口袋里的钱、票全都不见了!
望着已经开始下车的乌泱泱的人群,不能暴露身份的某位老首长只能自认倒霉。
哎,再想办法吧。
他为自己捏造了一个“带着鸡蛋去首都看望儿子一家却被儿媳扫地出门,用仅剩的钱买了火车票现在身无分文”的悲惨身份,成功混上了从景城到关阳县的汽车。
大儿媳郁国香:我们妯娌的名声不是名声?
两个多小时后,陈山虎老同志左手扶腰右手揉腚,拖着一条被压麻的腿一瘸一拐的下了汽车,他的内心是激动的,因为他离他的老大哥越来越近了!
比激动更多的是饥饿,为了赶路他三顿没吃了!
正是饭点儿,县上唯一一家国营饭店门口,陈老首长闻着浓浓的肉香味,二十分钟了都没迈开腿。
饶是他老陈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提出“吃白食”这样无耻的请求哇。
周三三坐在国营饭店里吃着一碗肉丝面,透过窗已经打量了门外这老头儿好一会儿。
他既不像等人,也不像要进来吃饭,从他面上的踌躇来看,她断定这人应该是没钱。
老头儿裹着一件军大衣,脚上是一双解放棉鞋,这身儿打扮让周三三对他很有好感。
这应该和她一样是个军属,她男人也有一件儿子从部队里捎来的军大衣,到了冬天只要出门那是片刻不离身的,要多嘚瑟有多嘚瑟。
于是下林村热心妇女周三三决定要帮助他。
“叔儿,等人呐?天儿这么冷,进来暖和暖和身子呗。”
“也……行。”陈山虎脑子还没想好,双脚已经很诚实的径直走进饭店。
周三三热情的招呼着他坐在她旁边,豪气的让服务员再来一碗面。
“咳咳,我……”陈山虎脸上泛起一起可疑的红晕。
“我请您了,千万别跟我客气,我跟您说啊,我儿子也是在部队……”
没等陈山虎回话,周三三嘴巴像机关枪一样哒哒哒哒不停,没一会儿功夫就把自己祖上三代都介绍了个底儿掉。
陈山虎挑着香喷喷的肉丝面狼吞虎咽,心里也是热乎乎的。
上一秒还在想,人民群众多淳朴善良啊,就是有点儿话痨。下一秒,嗯?下林村?
“大侄女儿,你说你是下林村的?”他艰难的咽下面条,拽着周三三的胳膊激动的问。
“是,是啊,”周三三不明所以。
“那你认识卫元牛不?”
“认识,这怎么能不认识呢,都是实在亲戚。”
陈山虎面上更亲切了,这是遇到亲人了啊!“那他是你什么长辈?”
“哦,论辈分他是我侄子。”周三三一脸的理所当然:“叔儿,他是您谁啊?”
陈山虎瞬间狠狠噎了一下,顿了又顿才艰难开口:“他是我大哥……”
周三三:……
既然认了“亲”,陈山虎就跟着这位比自己小了将近二十岁的“姑”回了下林村。
当然,这一路上也知道了卫家的许多事,听得他痛心疾首、五味杂陈。
原来他大哥日子一直过得很清苦,早七八年就不在了。
原来他大哥和他一样生了四个孩子,老大不孝顺,刚结婚就自己分出去了;老二没出息,入赘了丈人家;老三王八蛋,欠了村里钱跑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