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飞去开了门。
回头看到戴林菲,他没有立即去洗澡。
戴林菲见他还站着:“快去洗,你先。”
孟飞皱着眉头道:“你是不是觉得我扛不动?”
少年有些不服气的看着纸箱,刚刚那男人的目光,让他难受。
戴林菲抱着胸看着他:“你身上有伤啊,下次如果有重一点的,就你扛好吧。”
少年觉得她在敷衍自己。
“我的力量不小。”他说着,两步跨到戴林菲的跟前,“我连你都能抱得起。”
戴林菲笑:“我九十呢,你要抱起我,还得等两年。”
少年紧紧盯着她,拳头一点点握紧,突然,戴林菲身体一晃,人失重后歪了一下,然后,整个人悬在半空中,腰腹压在铁一般的横档上。
她头朝下的,双手飞舞着,失声尖叫着“啊……孟飞,你干嘛……放我下来……”
少年故意掂了掂肩膀,以示自己还有余力。
戴林菲的身体跟着起伏着,她可从没有被这么扛过。
又怕碰到对方的伤口,只能软声求道:“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少年笑了:“还小看我吗?”
“不了。”
“以后,快递都我去取。”
“好,只要你在,就你。”
少年满意了,轻轻往下一蹲,戴林菲双脚落地,她站了一会,才恍过神来。
看到少年一脸笑容的样子,戴林菲只觉得自己胃里的食物,在进行“反刍”。
她呼着气盯着孟飞,一语不发。
孟飞无辜又顽皮的道:“林菲,你得减肥了,你应该有一百斤。”
戴林菲一个抱枕打过去:“闭嘴!”
孟飞接过枕头,咯咯的笑,一会笑得不行,跌进沙发里。
戴林菲被他气到不行,“你力量大个屁,我说的是抱,不是扛麻袋。”
少年马上坐直:“那再来一次。”
戴林菲怕了:“不要。”
少年认真脸:“公主抱,好不好?”
太羞耻了!
戴林菲连躲带跑的回到自己的房间,回头,双眼死死盯着少年。
少年追到门框住,便不再进来。
他好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光壁给阻挡了一样,就硬生生的站在门外,看着戴林菲。
两人都有点气喘,戴林菲也觉得刚刚两人闹得有点过,于是板着脸说:“你别进来,进来,你就不是住客,成过客了啊!”
这声类于警告,又没有多责怪之前他唐突的话一出,少年的脸上有些慌张。
他瞪大眼,退后两步,手脚不知道往哪放的低下头。
一会儿,他低低说了句:“我明天要去工作了。”然后,大人模样的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戴林菲愣在原地,觉得刚才自己的话有点重。
孟飞其实是个很骄傲,但又敏感的孩子。
不像蔡东宇那么没心没肺,一天到底乐呵呵的。
也不像福扬那样,小绵羊一样,听话又乖。
他身上,罩着一只的灰色的笼子,他的情绪有时会从笼子的缝隙里伸出来,让人一窥他的内心。
但如果他觉得不安全,会立即缩回去。
就像刚才,他像个孩子跟她打打闹闹,但是她只要一拉下脸,他就敛去真实的自己,把自己退回原处。
这个样子的孟飞,让戴林菲有些自责。
明明他什么也没有做,为什么要说这么重的话。
受过伤的人,总是隔外的防备别人。
一点点风吹草动,就会竖起坚壁。
戴林菲轻轻的叹了一声,一头栽进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烦极了。
天发生了太多事,多到戴林菲觉得自己就是铁打的,也会有撑不住的时候。
这种撑不住是心里上的疲惫,同时也会是另一种方式表现出来。
失眠。
对。
戴林菲一夜难眠。
手机上的闹钟,到了十二点,准点响起,
这是她给自己立下的硬性规定。
过十二点一定要睡。
这种睡,即使不能睡着,也一定要闭上眼睛。
她从枕头下拿出一只眼罩,是孟飞送的。
罩上后,果然一片漆黑。
顶着“勿扰”,她感觉到安下心些。
同一个时间,消毒水的味道钻进了孟赢的鼻子里,他抬眼看着眼前的吊瓶,一滴透明的水花落下,四溅起水花,壁上挂着细细的水珠,然后沿着细细的透明输液管,静静的流入一位老人的体内。
他对着病床上的人道:“我会尽力让他叫您一声爸爸的。”
老人合着眼,眼皮用尽所有力量,缓慢的睁开,好像睁了这么一下,耗尽了毕身的力量一样。
只是他的眼珠没有一点光彩,只有沉沉的暮气侵染入男人的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