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林菲忙礼数周全的道：“孟先生，您随意。”

孟赢打了几下火机，火苗，在风中摇晃，他拿手挡着，但风无孔不入，很快火苗被吹熄。

他试了几次，每一次都只差一点。

最后一次，他背过身去，勾着背，终于燃起。

深吸了一口后，他转过身来，半眯着眼看着戴林菲：“你最近还好吗？”

戴林菲真不想跟他说自己的事。

可他现在捏着那么多首歌曲的版权，她不得不低头。

声音也温和，态度也谦卑，只有心底的冷没有半点升温。

她保持着微笑道：“一切都挺好。”

孟赢默默看了她一会：“是你把孟飞签回来的。”

戴林菲心不在焉，却不得不答他：“他很出色。”

“他的确很好。”孟赢，“我好几年没有见他了。”

接下来他要说什么，戴林菲也猜测得到，只是这种用歌曲版权逼自己弟弟来见面的方式，真谈不上高级。

戴林菲静静的看着远方，不再说话。

孟赢说了些孟飞六岁刚到他家时，以二哈的拆家本事，横扫整栋楼的事，又回忆了给他过十二岁生日时，他依旧拒绝叫生父“爸爸”的遗憾。

说了一会，他发现，戴林菲并不在意的听着，觉得一个人像个唠叨婆，便停住：“你对孟飞的过去一点不好奇？”

戴林菲平淡的回视着他：“我第一次听到这些。”

孟赢：“我以为你当了他的经纪人，是因为他相信你，看来不是。”

戴林菲：“相信一个人，需要日久见人心的时间，我们还在磨合。何况他最不堪的那一面，不需要暴露在我的面前，不是吗？”

“不是你们揭了他的过去吗？”孟赢吐了一口烟，“他还是那么轻信人。”

“孟飞现在是艺人，有些事，他的确左右不了，不过，我会尽力保护他。”

“哦？”孟赢的声音里带着不信任的调调。

“像姐姐一样护着他。”戴林菲诚实的道。

孟赢有些笑意，捏着烟看了看天空：“不早了，一起吃个午饭。”

戴林菲迟疑：“我想还是把版权合同先签一下吧。”

孟赢：“你们公司打算出多少钱？”

闻言，戴林菲心里的小算盘活跃起来，“一定是双方满意的。”

孟赢笑了，从刚刚关心弟弟未来的哥哥，切换成一个精明的商人，“边吃边谈吧。”

餐厅里，人不多。

戴林菲没有味口，只是看着，并不动筷子。

孟赢盯着她看了一会：“不合胃口。”

戴林菲干笑：“减肥。”

孟赢打量她：“你比十八岁还显得瘦了些。”

戴林菲眼一滞，低下头，装作看手机。

孟赢也自觉失言，微垂双眼，刀在一块炸得金黄的鸡块上，来回切动着。

过了一会，才心事重重的抬起头，道：“你刚刚说会尽全力护着孟飞，你确定？”

戴林菲刚收到孟飞发来的短信【在哪】她发了一个地址给对方。闻言抬头：“当然。”

孟赢：“很好，我有件事需要你配合一下。”

戴林菲有点懵。这话里有玄机，可是又猜不出他要做什么。

餐厅里来来去去的客人，没有几个是真的在这里吃饭。

他们无一不是都往他们所在的位置张望。

她隐隐感觉到不对劲。

孟赢将椅子拉过来一些，侧过身子道：“你记得你喜欢吃炸炸鸡的。”

戴林菲看到有人开始点餐，有人开始低头在吃，一切看起来就像平常的食客。

戴林菲心底微微安心一点，也许是自己太小心了。

她侧目看向孟赢，刚在天台上两人隔着几米远说话，现在近到面对面。

炸鸡切得整整齐齐的，推到了她的跟前。

戴林菲早就不吃这种油炸食品了，自从跟他分开以后，关于鸡一类的食物，从她的食谱里除名。

然而，今天他偏偏就点这个，还服务周到的，缀上了，她以前最喜欢的茄汁。

她四顾了一圈，感觉气氛有点古怪；“我不吃炸鸡。”

不等她推开盘子，嘴边出现了一块顶在叉子上的鸡块，孟赢在众目睽睽之下，举食投喂给她。

然后，看到刚刚埋头吃饭的食客纷纷抬头，有人抬起了手机。

孟赢一脸深情的看着她，脸上堆着微笑，宠溺：“吃一块。”

戴林菲整个人呆掉，眼珠慢慢在周围转了一圈，郁闷的道：“我真不喜欢……”

孟赢：“吃一块吧。”他那模样，像是“看到你瘦成这样，觉得是我的责任”。

戴林菲受不了。

“……”

她想起孟赢说到版权的费用的问题：“合同还没有签，我吃不下。”

“哦，我可以马上签的。不过你先吃……我答应了你……只是一个名字而已……”叉子上的鸡块又凑近了些，戴林菲看了看，觉得自己叫小鱼把合同塞包里是多么的明智。

不就一块鸡肉，吃了能胖多少。

她伸手去拿叉子。

孟赢手一晃，她落了空。

随后听到男人在耳边，亲昵的道；“我喂你。”

戴林菲瞬间意识到了什么，视线从男人的肩头向后望去，手机，悄然的多了几只，即使是在打电话的样子，却明显在装。

戴林菲跟孟赢对视了几秒，他眼中的深情，此时带着一些不容抗拒的强迫。

她眼神似乎在说“为什么？”

而孟赢的眼神里给她的回应是：“就算是为了孟飞的版权吧”。

戴林菲慢慢吸了口气，双眼直直看着孟赢，鸡肉的香味没有勾起她的食欲，反而令她作呕。可她又能如何？

想到莫紫音在看着她进入电梯时，敢怒不敢言的隐忍表情。

耳边回响起她那一句“合作愉快”，原来是安排人来跟拍她。

这句话也是说给那些人听的暗语。

莫紫音，杀千刀的，这样算计她。

她恍过神来，就着他的手咬下那块鸡肉，一点一点的咬牙切齿的蠕动着嘴巴。

“再来一块。”

孟赢投喂上瘾了一般。

戴林菲没有拒绝，拿手接过叉子，一块接一块往嘴里塞。

此时，手边的手机响起，她接起。

里面传来汪直的声音：“谈得怎么样。”

她面色微凉的道；“在谈。”

汪直：“价钱呢？”

她瞟了一眼孟赢，以及叉子上的鸡块，道：“需要看他胃口如何。”

汪直：“好好跟他谈，别把过去那点事放在心上。”

是啊，跟钱比起来，过去那点事，真不是事。

戴林菲也在做着这样的事。

“孟赢。”她吞下最后一口鸡肉问，“合同可以签了吗？”

孟赢脸上瞬间有了一丝得逞的笑容，拿了一片纸巾过来，轻轻在她嘴角印着，“急什么，我答应了你，就不会失信。”

动作轻昵而优雅，笑容如久别重逢般的喜悦。

“伊歌，是个演员。”

戴林菲的耳边响起孟飞对孟赢的评价，心里登时打了一个寒噤。

纵使她已在圈子里混迹这么多年，面对这样明显带着目的假装亲近的举动，依旧只能暂时隐忍。

没有白纸黑字，戴林菲是谁都不信，她从包里摸出合同，取下笔帽。

孟赢看了一眼，手还是按在戴林菲的嘴角上，“你很心急。就不跟我讨价还价了吗？”

戴林菲眼里闪过一丝无法言说的窘迫：“你的十首歌打包价，三百万。”

孟赢看了一眼，手下来：“这么低？”

戴林菲喉咙哽了一下，眼睛向刚刚拿着手机一直打电话的人瞟去。

这么久了，那几个人还在打电话。

谁信呢。

戴林菲顿了两秒，眼都不眨的道：“孟赢，是你叫人来拍我们的吧。”

孟赢眼闪了一下，并不掩饰他的意图，被看穿了，眼前的女人再不是从前那个傻瓜了。他有点窘迫，却用把合同到自己的跟前的举动，轻松化解。

他拿起笔，看着上面还未填写的版权金额。

曾经也是这样一个饭局，她拿着一纸合约，请孟赢帮忙看看，当时他只略扫一眼，说所有的练习生合同都是这样的，不用担心。

她才放下心里的疑虑，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只是那份幼稚的信任被辜负了。

后来解约时，她没有得到一分钱。

连同自己治嗓子的钱，还是找人借的。

嗓子坏了不是工伤。

即使是在工作中发现的。

此时，她只看到孟赢对金钱数字的在意。

她知道刚刚她跟孟赢共进午餐被拍下，会意味着什么，所有的“合作”，都是有代价的，她道：“孟赢先生，无论等会相片传出去，外面怎么写我，我都不会做任何的辩解。”

她的意思是，作为交换条件，她希望孟赢，马上在合同上签字。

孟赢听到后，再没有拖延，迅速的在上面写下了他的名字。

笔还给她时，还特别说：“等会我送你下去。”

戴林菲收了合同，在签名扫了一眼，确认过后，立即站起来就走。

孟赢追出来。

到了电梯门口，他四顾无人后：“你生气了吗？我只是跟你吃一顿便饭而已……这些拍出去对你影响不过几天……”

“……”

“林菲……这些不过是常规手法……”

“林菲……你应该早就习惯了……”

“林菲！”

“林菲！”

戴林菲忽地转头，辟面道：“前任！你和我是在炒作旧情复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