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东宇坏笑:“以我二百的智商打赌,你一定是答应那个漂亮姐姐了。”
他也不傻。
下午来的戴林菲,一看就跟之前来的那些人不太一样。
但当时三个人经过一番密室讨论,得出的结论时,戴林菲极有可能因为孟飞的拒绝,不再理他们了。
可是能一口气“订三张机票”的人,除了她,蔡东宇想不到别人。
事情反转得猝不及防。
孟飞一根手指戳着蔡东宇的脑门,拉开一臂远的距离,身体挪出他的魔爪,面色淡淡的叹了一声:“兄弟们,没有这么简单。”
“嗯,我也觉得是。”蔡东宇又去搂福扬,“我觉得她看上我了。”
福扬挣了挣脖子,不太赞同的说:“看上你?我去!那个漂亮姐姐不会那么简单。”
*
戴林菲带着机票,再次站在弘大街头时,已是十点。
长街。
人流。
灯牌。
像电影一般快速地的翻动着她的记忆。
她和孟赢,第一次牵手的地方,一点都没有改变。
那晚,人多得很,她听了一首歌,舍不得走,然后,孟赢等得有些急,直接把她从群里拖出来。
他说:“有我天天唱给你听,你还听别人的歌?”
他在吃醋。
回忆到这,她不由得一笑。
不过眼前的孟赢像碎片一样化尘而去。
另一张脸闯入了她的视线。
没有丝毫征兆的,他从天而降。
怎么也没有料到,孟飞就这样抱着电贝斯站在她对面,中间隔着人来人往的行人。
他比别人都高一头,即使在人群里,也挡不住他的光芒。
他的眼神像是把锁,将她禁锢在原地。
任谁看到他,都不会想移开目光。
此时,他一边扫着弦,一边清冷的看着她,亦或是看着过返的人群。
哦,他并没有看到自己吧,她想。
她没有着急过去,因为孟飞的身边围了十几个妹子,不论是因为歌声,还是因为他的那张脸,总归他是天生的发光体。
一曲毕,他微微扫了眼前的围观者,旁边的蔡东宇说了几句新年的祝福话。
有人开始给小费。
零落的,散乱的,杂着冬天的寒意,投进了他们的小箱子里。
戴林菲拢拢身上并不厚的衣服,又听了三首。
她低头看了一下手机上的时间,十一点了。
如果过了这个时间,就没有公交了。
打的回去,他们赚的,又会少了三分之一。
她上前。
而后,与他的目光相交上。
弦音戛然而止,他身边的两人,同时向他看去,寻着他的目光看到了戴林菲。
单薄的穿着,被飞吹起的黑发,眼睛分外的亮。
跟那些围观者不同,她的目光里没有好奇,观察之色。
像多年的朋友,在异地相遇一般,只有久别后重逢之意。
她挥了挥:“嗨,唱得很好听。”
少年们一怔。
戴林菲从容的从包里拿出三张毛爷爷,递到他们眼前,“能点一首歌吗?”
少年们又是一愣。
蔡东宇低眉顺了孟飞一眼:“穷追着你不舍啊。”
孟飞滑他一眼:“好好说话。”
东宇改口,话是对戴林菲说的:“漂亮姐姐,你看上我们三个中的谁了?这么不离不弃的。”
明明是玩笑话,让他概括了戴林菲这几日的所作做为。
戴林菲但是一点不觉得尴尬,反而坦然无比的一一从他们身上看过去,目光最后落在孟飞身上:“对!姐看上你了!”
东宇侧目。
福扬张大嘴巴。
两人看戏般冲孟飞笑,围观意味明显。
他的眉眼森冷,在不笑时,像个冰块,此时的问话,也跟凌冽的寒风一样。
戴林菲猜测他已知道她订了机票,而且她手上有他们三人的身份证资料。
少年们应该是觉得自己被冒犯了。
的确有点,她承认。
不过,她这不是来示好了吗?
“……”
孟飞静静的看着戴林菲,半晌才慢慢腾腾的开金口了:“呃……你你……你想听什么?”
她温和的一笑:“我点的你们都能唱吗?”
孟飞不屑的瞥了她一眼:“不会的话,你正好省下手中的钱。”
他还在为机票的事生气中。
认定她是恶意。
戴林菲看了他一会,才说:“不会的话,就我来唱,你们跟着给个节奏就行。”
哦?这样?玩票啊。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这个姐姐有点不一样。
所有人在看孟飞,他把着琴头,勾头试了试音,抬头:“是你拿我们的身份证订了机票?”
“这个事,等会说。”
“现在说。”
“如果我说是呢?”
“……”他看了她数秒,这几个月里,来找他的人里,她是第一个把他的要求听进去,并执行了的。
上一次,他都到机场了,发现两个兄弟的票根本就没有人管。
这样回国,他们就会被迫分开。
当初相约一起离开,一起回国,一起重新开始。
他不想自己做那个背叛者。
所以……他在盛怒之下,打了欺骗者。
一切如寒夜里风,吹冷了他的心。
而她……
他眼睫闪了闪,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内心的猜测,就这样验证了。
他低头微微咬了咬了嘴唇,有点痛,说明这事真的,然后抬头。
戴林菲似乎看出他的担心,从包里拿出三张机票,双手递到他们面前,诚肯道:“要验票吗?”
孟飞看着在寒风里,晃荡的三张票,身不由心的往前走。
到了戴林菲的跟前,他盯着戴林菲的眼睛看了看,这是个什么样的女孩?
他躬下身体,视线终于移向了那三张机票,看似漫不经心地的滑过去,但眼神却极为认真。
戴林菲感觉到他那一瞬间,像一个警察一样,在审视她手中握着的票根。
要是弄虚作假,他会立即拿着铐子,把她的手拷上。
然后冷酷无情的说:“戴林菲,你欺骗未成年人罪名成立,现立即拘捕你,走!”
“孟飞、蔡东宇、福扬,”他嘴巴轻轻开启,默念着。
三个名字没有错,身份证号的最后四位跟他记忆里的没有差,这些信息看过后,他直起身体,声音里有了一丝温柔:“什么歌?”
戴林菲本以为他会像个验票员,里里外外看他个几遍,没有想到就这么轻瞟了一眼。
他眼速也太快了些吧。
下一秒,她的手握被他握住。
戴林菲觉得手被拉高,人也跟前往前两步。
少年的眼神带着侵略性,一点一点的浸润着她的视线。
他要做什么?
抢机票吗?
脑子里快速闪过这个念头,目光有些微滞,但仅仅一闪而过,立即在下一秒,转而迎着他的目光,反问:“你近视啊?”
孟飞:“……”
见他一时间,没有接上话。
戴林菲温和的说:“明天下午1点的飞机,记得十二点前赶到机场去。”
他其实有很多细节要问的,此刻却什么也不好问。
戴林菲:“你抓着我,想一只手弹吗?”
他眼角闪出一丝羞涩。
然后,他忙转移话题:“歌名?”
“年少有为。”这回戴林菲没有迟疑,还怕他们没懂她的话,又补了一句,“李荣浩的。”
孟飞眼内一闪,也没有多说什么,便开始了前奏。
前奏过后,戴林菲大大方方拿起话筒,开唱。
声音哑哑的,带着些与她外貌和年龄不符合的苍凉感。
孟飞本专注的低头在弹奏,听到她的声音时,不由得抬起了头。
他曾听过戴林菲的声音,绝对不是这个样子。
这首歌,喜欢的人很喜欢,不喜欢的人,听都没有听过。
原唱者,并不是以唱功见长的歌手。
但这样一首歌,从旋律到歌词,戴林菲都觉得极为难得。
大约这就是她当年痴迷孟赢的原因。
他也是走创作路线的歌手,正是她最欣赏的那一类。
唱歌时,她时不时跟三个少年挥手,眼神互动。
唱完后,她笑着说:“我进慢了。”
蔡东宇连连摇头:“怎么会呢,没听出来。”
福扬低低的说:“好像是慢了一拍。”
蔡东宇手肘他:“你听错了。”
说完向孟飞看去:“是不是,飞哥?”
孟飞整理着电贝斯的背带,从鼻子里不情不愿的哼出一词儿“哦”,明显的言不由衷状,他也听出来戴林菲进得慢了。
蔡东宇有些尴尬,他是想着别让女生面子上挂不住。
他擂了孟飞和福扬一人一拳头,“就不能说得好听的吗?姐姐要带我们回去了。大过年的。”
福扬立即会意:“姐姐唱得真是极好的。”
蔡东宇又拉孟飞的脖子,嘴歪歪的说:“快快夸一下姐姐。夸一下会死吗?哄一下女生,会不会?你听姐姐的烟嗓,百年难遇!”
孟飞狠狠的瞪了蔡东宇一眼,“就你话多。”
随后去看戴林菲,她眼神有一瞬间的恍神,但很快切换成淡淡的表情。
气氛有些微妙。
大家默契的闭口,不再说话。
孟飞拔下电插,整理了一下贝斯,放进箱子,提起时,看了一眼戴林菲。
她好像并不在意别人说她烟嗓。
戴林菲本来提议打车回去,孟飞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车站:“我们坐公交回去,宽敞。”
看着车子停下,又开走,戴林菲没有跟着一起上车。
她低头摸了摸袋中的机票,有机票在手里,他们应该会乖乖听话跟她回国吧。
第二天一大早,戴林菲火速退了房,又拎了些吃的直奔泡菜店。
在去店子的一截小路上,她走得轻快,看到一辆蓝色小货车,停在路边。
驾驶室里,伸出一条手臂,拍着车门在喊:“喂,快点把架子鼓搬上来。”
声音有点熟,她抬头,正是那天收了四倍车费的司机。
记得老板娘叫他“白叔”。
老板娘裹着衣服,打着哈欠,从小巷子里走出来:“你真打算收了那几个小子的乐器去卖?”
白叔:“不卖了,摆那能生钱啊?”
老板娘:“他们不是说,以后回国了会寄钱回来,让我们再给邮回去吗?”
白叔:“你信他们那几个毛都没有长齐的小子?我问你,你帮过的留学生还少吗?哪个不是说,回国了一定会把欠的钱寄回给你?
你贴进去多少钱了?”
老板娘:“那也等他们走了,你再卖。人现在还没有走呢。”
白叔从车里跳下来,自顾自的去取那三人的乐器。
一会功夫像拎麻袋一样的,从小巷子口走出来。
他从戴林菲的身边走过去,完全没有认出她的意思。
一阵“呯哩嗙啷”,东西丢在了车斗内。
站在屋顶的孟飞,看着东西被人拿走,耳边回想起老板娘,昨晚上说的,“找个地方放”之类的借口。
眼神有些无奈又无助,他们要带走那些,需要办理托运。
可手里的钱,他想拿去还给那个给他们三人买机票的人——戴林菲。
他不愿意欠她的。
欠了,就会被一纸合约套牢。
欠了,极有可能他们的命运不再由自己把握。
他们被骗怕了。
假面的亲切,语言的温和,都不过是哄他们签下“卖身契”的一个假像。
蔡东宇和福扬站在他的身后:“飞哥,真的不拿手上的钱办托运吗?”
孟飞回头看他们,有些勉强的说:“我们来这里后,东西就一直寄存在泡菜店,以后拿钱赎回来就是。”
蔡东宇:“要不给戴林菲打个欠条,说机票钱是借的,我们回国就还她。”
孟飞摇头:“MG公司之前来的人,我们又不是没有见识过,你觉得这个戴林菲是好惹的吗?还是等回国吧,到时,我们再跟她摊牌。”
而谁也没有注意到,小巷子口的蓝色货车边,戴林菲正仰着脖儿,一边啃着早餐包子,一边跟白叔聊天中。
戴林菲提醒:“上次,我坐过您的车,好像在等我时,你换了司机。”
白叔失忆状:“你记错了。”
戴林菲有后手:“我没有,我还有您给我打车发~票呢。”
她有模有样的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扬了扬:“四倍的车钱,请你等我十分钟。”
白叔立即想起般:“我等了你啊。”
戴林菲倒也不在意:“我没有说你没有等,只是你换了一个司机。”
白叔辩解:“交班,很正常啊。”
戴林菲一笑,向泡菜店的方向看了一眼:“交班是正常,不过用未成年人当交班司机,这个是犯法吧。”
白叔却无事般的推脱:“谁说的,你哪只眼睛看出,他是未成年?他长得比我都高一头,怎么可能未成年。你是警察,你查身份证了!”
一串的抢白,带着心虚。
戴林菲不急不躁,“我不仅知道他未成年,而且还能背出他的身份证号,还有这个小巷子口的监控能给我做证,那天就在这停下,让我下了车。”
白叔这才有点急了:“你想做什么?”
戴林菲温和一笑:“我没坏心,只想借一步说话。”
白叔捂紧口袋:“钱没得退,你说破天,我也不退。”
戴林菲叼着包子,围着小货车转了一圈,看到架子鼓的侧边,有几个模糊不清的字。
她沉默了一会,半晌,把嘴里包子咽进喉咙后,才对白叔说:“叔,行个方便呗。”
白叔也看出点什么似的,嘿嘿陪笑:“除了钱,别的都方便。”
*
得知要坐白叔的蓝色小货车的一刻,三个人都不太情愿。
戴林菲:“这个点叫车麻烦,白叔正好顺路。”
顺路?
货车到机场,能送什么?
好像也接不了什么吧。
三人齐齐看向白叔。
白叔双眼望天:“要上就快上,记得给点油钱就行。”
三人无奈,孟飞说:“要这么早出发吗?还没有到中午。”
戴林菲:“早点走吧,归心似箭啊。”
这样一说,三人又觉得很有理,纷纷上车。
上去后,才发现有点挤。
戴林菲本来坐在副驾上,见状:“要不孟飞坐前面,我坐你们两中间。”
三人之中蔡东宇和福扬眉开眼笑,持欢迎态度。
孟飞左右看了看兄弟俩,想着戴林菲坐他们两中间,不由得不是味道,他扭了一下身体,把两只无法放直的长腿缩了缩,断然拒绝:“不必。”
戴林菲同情的看着他的腿:“你确定?”
孟飞很肯定的答:“是,我确定。”
到了机场。
三人先下了车。
要回国了,几人都很兴奋。
拿着手机拍个不停。
孟飞在给蔡东宇和福扬拍照时,想起戴林菲,回头,看到她正跟白叔说着什么,看到白叔手里拿了一叠钱,脸上笑嘻嘻的不断点头,一副合气生财的模样。
戴林菲过了好一会才下来,孟飞走过去:“拍照吗?”
戴林菲马上过来,伸手:“好啊,给你们三个合个影,做个纪念。”
孟飞看她一眼,慢慢腾腾的给她,看似随意的问:“刚刚你跟白叔在说什么?”
戴林菲一笑:“就谈点生意。”
孟飞:“你跟他做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