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雨薇裹着厚厚的珊瑚绒睡衣,幽幽说道:“早知今日,他装修的时候我就该出钱装水暖。”
啊对,我和唐雨薇又买了好几件睡衣,都是珊瑚绒的,穿起来像一只熊,唐雨薇像一只白熊,我像一只棕熊。
尽管穿的如此厚,但码字的时候还是会冻僵手指,为了办公的时候手没那么冷,我们俩又添置了桌面取暖器。
但是这个取暖器使用的时候热风是往脸上吹的,吹着吹着眼睛就开始发干,变得很不舒服,于是只好把这个取暖器放在了桌子底下吹脚。
后来我和唐雨薇又买了可以发热的桌垫,但问题又来了,唐雨薇码字的时候手会放在键盘托上,而我画画的时候手也会放在板子上,除了挨着桌垫的一小节胳膊,手还是会被冻的发僵。
我俩折腾了半天实在没招了,干脆打车杀进了商场,在店里来回体验了半个小时后,扛回来两个小米取暖器。
我们原本想买那个超薄石墨烯的踢脚线来着,但是地区没有货,只好买了小米那款电热炉取暖器。
电暖器一开,屋里变得干燥温暖起来,我好像回到了舒适区,身体轻盈如箭,精神蓬勃饱满,无论是画画还是码字,效率都飞快。
但唐雨薇就不一样了,空气太干燥,她开始流鼻血了。
“我觉得鼻腔要裂开了,”水龙头开着,她站在哗啦啦的水龙头面前洗鼻子,“你们北方人是铁打的么,这么干燥的空气,你的鼻子就没有感觉到一点不舒服?”
我揉揉鼻子,“还好吧,我们北方有暖气,冬天暖气一开,屋子里比这干多了,湿度还不到20%。”
“户外呢?”
“户外就更干更冷了。”
唐雨薇无法想象,她去过很多个国家和城市,东北自然也去过。她曾经特别迷盗墓笔记,和书友们一起组团去过长白山。
她去长白山那次是秋天,秋高气爽,没有沾到半点儿凛冽的东风。
后来相识的书友们要在冬天去长白山打卡,唐雨薇那会正留学归来在上海养病,扶着拐杖才能勉强走两步,自然没去成。
“那你后来怎么不去了?”
“后来身体还是不太好啊,”唐雨薇抽出一张洗脸巾擦着脸上的水,“没法抵御北方的寒风。”
我们俩几乎无话不谈,特别是躺在一张床上的时候,能胡乱聊到晚上两三点,我连自己的存款都和她交待了。
要知道,连我妈都不知道我有多少款啊!
生病之前的唐雨薇特别活泼好动,有着使不完的精力。
她在论坛认识了很多的作者朋友,每天都一起码字扒文,探讨各种写作技巧。
不仅如此,她在初中那会就混迹盗笔和剑三。
“初中的全部课程在初二那年就学完了,每天收集收集错题,找相同类型的练一练,再请家教补一补薄弱的地方可以了,很长时间都没事干。”
“我对着镜子,往脑后别着很大的蝴蝶结发卡,来回换各种裙子,踩着夕阳的光辉跑去楼下的咖啡厅里打字,一条条地看读者的回复,再蹦蹦跳跳地回家,裙摆都快飞起来了。”
她写完作业后就在贴吧写各种同人文,成为了圈内知名的产粮大手,还自己掏钱做自印本免费送给圈友。
直到现在,很多人都不知道她们的神仙太太当时只是一个初中生。
她和我说这些的时候,我觉得自己似乎看见了少年时期的唐雨薇,一个明媚快乐的天之骄女。
骄矜,漂亮,优秀,大学霸,各科老师的心头爱,同人圈的产粮大手,一直被围绕簇拥,一直被很多人热烈期盼着。
我觉得她人生实在是太精彩了,轰轰烈烈热热闹闹的,不像我,我的少年时期就像一场漫长的梅雨季,潮湿,阴暗,下着没完没了的雨,每一个深夜都在溺水,任何一点小事都能将我击溃,没有什么人在期待我,也不会有人来拯救我。
我的旧文在已经完结了,新文已经开始更新,但读者寥寥,依旧没什么人期待我写下的故事。
但我依旧会写下去,哪怕还要继续度过很多个无人问津的日子。
我觉得自己应该嫉妒唐雨薇,或者生出点什么寥落的情绪,但我一想到少年时期神采飞扬的唐雨薇,想象着她扎着小蝴蝶发卡,裙摆在太阳下一跳跳的样子,一颗心就像被太阳晒化的棉花糖,软软的,冒着甜滋滋的焦香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