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枢宫药庐内,当归的暖香与清冽的药味交织,如同无形的丝线,温柔地包裹着沉睡与苏醒。
晨曦的金辉透过窗棂,在洁净的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一夜的守护与寂静沉淀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与……微弱的希望。
祁舒的呼吸依旧微弱,却比昨夜更加绵长平稳。他紧蹙的眉头终于彻底舒展开,脸上那如同白纸般的死白也褪去了些许,虽然依旧苍白,却多了几分属于活人的生气。
最令人心安的,是他那只紧紧攥着蓝雨妍右手的手,力道虽然依旧没有完全放松,却不再带着绝望的痉挛,而是变成了一种平和的,带着依赖的握持。
蓝雨妍趴在软榻边沿,不知何时也睡着了。她的脸上还残留着交错的泪痕,红肿的眼眶像两颗熟透的桃子。
一夜的紧张守护让她精疲力竭,此刻睡得正沉。她的右手依旧被祁舒握着,左手则无意识地搭在祁舒的手臂上,仿佛在睡梦中也要确认他的存在。
腕间的红绳禁步,那点微弱的红光随着她平稳的呼吸,柔和地闪烁着,如同守护的星火。
凌霜已经结束了调息,凝霜镜安静地悬于腰间,心口的霜纹光芒虽弱,但流转已完全平稳。
她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软榻上紧握的双手和少女疲惫的睡颜,清冷的眸子里映着晨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墨辰则靠在外间的门框上,闭目养神,但周身的气息依旧保持着警觉,肩头重新包扎的绷带在晨光下格外显眼。
就在这时,祁舒的眼睫,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这细微的变化,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凌霜瞬间抬眸,墨辰也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睛,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软榻。
祁舒的睫毛又颤动了几下,仿佛在努力挣脱沉重的梦魇。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如同叹息般的呻吟。
“……呃……”
这微弱的声音,却如同惊雷般炸醒了沉睡的蓝雨妍。
她猛地抬起头,睡意瞬间被狂喜和紧张驱散得一干二净,红肿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地盯着祁舒的脸。
“祁舒?”她的声音带着睡醒后的沙哑和难以置信的颤抖,轻得如同耳语,生怕惊扰了什么,“祁舒……你醒了吗?”
仿佛是回应她的呼唤,祁舒紧闭的眼帘,终于极其艰难地,缓缓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初醒的瞳仁涣散无光,仿佛蒙着一层薄雾,充满了茫然和深沉的疲惫。
光线似乎有些刺眼,他下意识地想抬手遮挡,却牵动了伤处,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
“别动!”蓝雨妍立刻惊叫出声,几乎是扑到榻边,小心地按住他没有受伤的肩膀,“你伤得很重!不能乱动!”她的声音因为急切和担忧而拔高,带着哭腔。
祁舒涣散的目光在虚空中游离了片刻,终于艰难地聚焦。
当那模糊的视线里,映出蓝雨妍那张布满泪痕,写满紧张和狂喜的脸时,他灰暗的眼底深处,如同投入了火种,猛地燃起一丝微弱却真实的亮光。
“……雨妍……?”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砂砾摩擦,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耗费着巨大的力气。
“是我!是我啊祁舒!”蓝雨妍的眼泪瞬间又涌了出来,这次是喜极而泣!她用力点着头,手回握住他那只依旧紧抓着自己的大手,“你吓死我了!你终于醒了!太好了!太好了……”
她泣不成声,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滴落在两人紧握的手上。
祁舒的目光似乎终于完全清醒过来,他看着她汹涌的泪水,看着她红肿的眼眶,再感受着掌心那带着泪水的温热触感,眼底翻涌起浓烈的歉疚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沉的后怕。
“对……不起……”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声音微弱却充满了真诚,“……让你……担心了……”
“不许说对不起!”蓝雨妍带着哭腔喊出来,手紧紧抓着他的手,“只要你醒过来就好!只要你没事就好!”她抬起另一只手,胡乱地抹着自己脸上的泪水,却怎么也抹不干净。
“水……”祁舒的声音干哑得厉害。
“水!马上!”蓝雨妍立刻反应过来,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转身想去倒水,却忘了自己的右手还被祁舒紧紧握着。
“啊!”她轻呼一声,被带得一个趔趄。
祁舒似乎也感觉到了,下意识地想松开手,但那握了一夜,几乎成为本能的手,却只是微微松了松,依旧没有完全放开,仿佛不舍得那份真实的,支撑他活下来的温度。
这一幕落在旁边的凌霜和墨辰眼中。凌霜无声地起身,动作轻柔地倒了一杯温水,走到榻边。
“我来。”墨辰的声音响起,他接过凌霜手中的水杯,走到榻边,俯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