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正想上前,凝霜镜突然剧烈震动。镜面映出的不是眼前的场景,而是一间昏暗的密室:药王谷执事长老正对着一面铜镜低语,镜中浮现的赫然是谷主阴鸷的面容。
“他们……”她刚要说出口,墨辰突然捏了捏她的手腕。
“回去再说。”他低声道,目光扫过四周。蓝雨妍正缠着祁舒问东问西,后者耐心解答的样子与平日并无二样。
回药圃的路上,凌霜将所见一五一十告诉墨辰。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
“谷主果然没死。”墨辰的声音压得极低,“他在利用执事长老监视各派动向。”
“那为什么要大张旗鼓来要人?”
“声东击西。”墨辰突然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昨夜我检查过,裂缝虽然被封,但幽冥气息还在外泄。”他打开锦囊,里面是一小撮黑色粉末,“这是今早在断魂崖收集的。”
凌霜接过细看,粉末在阳光下泛着紫光:“他们在收集幽冥之气?”
“不止。”墨辰指向远处的药王谷别院,“看那紫烟。”
往日里药王谷炼丹的紫烟都是笔直上升,今日却扭曲成螺旋状,隐约形成一个个细小的漩涡。更奇怪的是,每个漩涡中心都有一点红光,像是……
“眼睛。”凌霜脱口而出,“他们在监视整个天枢宫!”
墨辰点头,突然伸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丝:“今晚别睡,子时我来找你。”
他的指尖擦过她的耳廓,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凌霜刚要点头,一阵银铃声由远及近,蓝雨妍提着裙摆跑来,发间的珍珠步摇随着动作叮咚作响。
“阿霜!”她脸颊绯红,手里攥着一张烫金请帖,“祁公子邀请我们去听琴!他说新谱了首曲子……”
凌霜看向她身后缓步而来的祁舒,后者腰间除了白玉令牌,还多了个绣工粗糙的香囊,看针脚显然是蓝雨妍的手笔。
“《清心普善咒》。”祁舒微笑着补充,“对稳定心神有益。”他的目光在凌霜腰间的凝霜镜上停留片刻,又很快移开,“墨师兄也一起来吧?”
墨辰刚要拒绝,凌霜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袖:“好啊。”
琴室位于藏书阁西侧,窗外正对着一片竹林。祁舒调试琴弦时,蓝雨妍凑在边上好奇地拨弄,两人的发丝偶尔交缠,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光泽。
“祁公子。”凌霜突然开口,“玄霄派与药王谷,到底有什么恩怨?”
琴音戛然而止。祁舒的手指停在弦上,骨节微微发白:“两百年前,药王谷还是玄霄派的分支。”他的声音比平日低沉,“当时的谷主偷走了派中至宝《神农本草经》的下卷,自立门户。”
“下卷记载的都是禁术。”墨辰突然接话,目光落在祁舒腕间若隐若现的莲花印记上,“包括移魂术。”
蓝雨妍不明所以地眨眨眼,却敏锐地察觉到气氛变化,悄悄往祁舒身边靠了靠。祁舒安抚地拍拍她的手,琴音再次响起。
这次是真正的《清心普善咒》。琴声如流水般倾泻而出,凌霜腰间的凝霜镜竟渐渐平静下来。
她惊讶地看向墨辰,后者微微点头,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击,与琴音形成奇妙的共鸣。
曲终时,夕阳已经沉到了山后。蓝雨妍靠在祁舒肩头睡着了,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小的阴影。祁舒小心翼翼地为她披上外袍,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她最近总是睡不好。”祁舒轻声道,指尖轻轻拂过蓝雨妍腕间的红绳,“红绳上的银丝能暂时稳定她的气息,但……”
“但治标不治本。”墨辰接过话头,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玄霄派的‘凝碧丹’,每晚一粒。”
祁舒郑重接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多谢师兄。”
凌霜看着两人互动,突然意识到他们之间有种无需言语的默契,尽管祁舒身上还有太多谜团,但墨辰显然选择相信他。
回药圃的路上,暮色已经笼罩了天枢宫。墨辰走在前面,背影在渐浓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挺拔。
凌霜突然加快脚步,与他并肩而行。
“你早就知道祁舒的身份?”
墨辰的脚步微微一顿:“猜到几分。”月光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他腕间的莲花印记是药王谷嫡传弟子的标记,但眼神骗不了人。”
“眼神?”
“看蓝姑娘时的眼神。”墨辰突然转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凌霜,“就像...”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凌霜感觉自己的心跳突然加速。月光下,两人的影子在地上交叠,分不清彼此。
药圃的小屋前,雪团正蹲在窗台上打盹。墨辰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小猫立刻蹭着他的手心撒娇。
“子时见。”他低声道,目光在凌霜发间的玉莲簪上停留片刻,转身离去。
凌霜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融进夜色。凝霜镜在腰间微微发烫,镜中的影像却不再可怖。
那朵血莲不知何时又变回了冰莲,花蕊处隐约可见两个依偎的人影。
她轻轻触碰镜面,指尖传来一丝暖意。远处,药王谷的紫烟仍在夜空中扭曲,但此刻的她,心中却前所未有地平静。